淺析《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條但書規定

張 媛

吉林財經大學，吉林 長春 130117

一、《合同法》第110條概述

沿襲大陸法系傳統以及我國誠實守信的傳統文化，我國合同法強調合同必須遵守，一旦違約，當事人可首選實際履行為違約救濟方式。過于強調實際履行可能會使履行質量得不到保障，而實際履行可能付出的巨大經濟代價會造成資源的極大浪費。我國《合同法》110條是對違約責任中履行請求權的規定，但該條最重要之處在于其但書規定排除了特定情況下的實際履行義務。

《合同法》第110條的適用以合同當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錢債務或旅行非金錢債務不符合約定為前提。如果當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錢債務或者履行不符合約定，對方可以請求其繼續履行、采取補救措施，或者要求承擔違約責任如違約金、賠償損失，《合同法》第110條規定的正是非金錢債務強制履行及其例外。同時，該條規定要求一方當事人提出履行請求。

二、《合同法》110條但書條款內容解釋

(一)法律上或事實上不能履行

事實上不能履行，是指由客觀原因(自然規律)致使合同不能履行，通常指標的物損毀滅失的情況。

法律上不能履行，是指基于法律原因致使合同不能履行。如標的物已經在他人的合法所有之下，或法律和法規禁止這樣的履行行為。

(二)債務標的不適于強制履行或履行費用過高

債務的標的不適于強制履行，指債務的性質不宜強制履行。如不合理的人身專屬性質的債務，如果對債務人人身強制履行，違背現代社會以人格尊重、人身自由受到保護的基本價值。

履行費用過高，是指如果要對標的物強制履行，會付出過高的代價。“履行費用過高”是非常模糊的定義，并無相關規定具體指出什么標準下過高。結合學者觀點和司法實踐可以有以下幾種標準來理解過高：債務人的履行費用與債權人從履行中可獲利益進行比較，債務人現實需要付出的履行費用和正常情況下應當付出的履行費用進行比較，債務人的履行費用和債務人從履行中可獲利益進行比較，債務人履行費用與雙方從履行中可獲利益進行比較。

王利明教授認為，如果債務人違反合同約定后采取損害賠償的方式能夠對債權人受到的損失充分補償，那么就沒有必要以實際履行來承擔違約責任。他特別指出如果合同標的是種類物，而債權人獲得賠償(金錢)后能夠在市場上獲得同種類商品，即可以達成原合同目的情況下，如果依然堅持采用實際履行，從經濟方面考慮是不合理的。這是以債務人履行費用與債權人可獲利益相比過高的標準判斷是否應當實際履行。韓世遠教授認為履行費用過高是指如果要對標的物進行強制履行，將要付出太大的代價。他以如果強制履行合同必須專門進口設備、而進口設備花銷遠大于合同牟利舉例，指出如果債務人為了實際履行將要比支付違約賠償多付出太大代價，為了平衡雙方利關系，不適于強制履行。這是以債務人的履行費用和債務人從履行中可獲利益進行比較，如果債務人的履行費用高于債務人履行可獲利益而債務人又樂于支付違約金賠償的情況下，不適于強制履行。以上兩種觀點主要是從經濟角度判斷，李永軍教授認為判斷履行費用是否過高涉及價值判斷，價值判斷應結合債權人訂立合同的目的，不能僅以第三方(法院)進行的“經濟合理性“判斷作為是否判予強制履行的標準。

(三)債權人在合理期限內未要求履行

債權人在合理期限內未要求履行，指如果債權人在合理期限內從未向債務人請求過，如果債權人在合理期限內曾要求履行，那么債務人就無權以合同法第110條第3項抗辯債權人實際履行的請求。債權人在合理期限內要求債務人履行的形式可以是債權人直接請求債務人履行、債權人提起訴訟或仲裁、債權人就繼續履行與債務人協商或就遠債務達成新協議、債務人有繼續履行的意思等。

關于“合理期限”沒有明確定義，需要在個案中具體判斷，認定標準不完全列舉如下：1.合同已經約定債權人應當在特定期限內提出給付要求。2.依照合同的目的、性質、交易習慣，可推知債務人可能履行的期限。如買賣時令水果，即使合同中未約定履行期限，但按照交易的目的、性質，也可推知要求履行的合理期限應在水果收獲之后。3.依照交易習慣，可推知債務人在某時間內履行較為困難，應適當推后。如外賣訂餐，網站未注明僅在白天送餐，雖按照交易慣例給付義務應在短時間(數小時)內履行，但在深夜不能要求債務人在較短時間內履行給付義務，合理期限應截止在第二天正常工作時間開始后數小時。以上列舉僅為提示性列舉。

三、結語

由上述分析可知，盡管該條文的但書條款可排除實際履行，但關于何為“履行費用過高”、“合理期限”，法律規定模糊不清，可能造成司法實踐適用上的混亂，故有待司法解釋對其進行更為詳細的規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