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猴子”與“王麻子”

張崇岫

“王麻子團”在新四軍第七師赫赫有名，不僅是因為團長王培臣、政委石裕田臉上有麻子，還因為這個團能攻善守點子多。這不，又被陳毅軍長下令調出七師火速趕往淮陰城，幫助從中原突圍來到華東的“皮（皮定均）旅”反擊國民黨七十四師搶占淮陰城。

這天天氣晴朗，和風秋色中，可以聽到淮陰城的炮聲。團長王培臣騎在馬上，一面奔跑，一面呼叫著各連連長的名字，要他們跟上。戰士們身背裝備，肩扛步槍，上氣不接下氣地奔跑著。

這次奔襲，一營前衛、二營后衛、三營和團部居中。當他們迎著槍炮聲趕到淮陰城東門吊橋渡口時，從城門里走出一群軍人，他們從吊橋上走下來，中間一位矮小而嚴肅的指揮員，身兩側有4個警衛員，都端著駁殼槍，虎視眈眈。指揮員把手一指問道：“你們是哪個部隊的？”

最先到達城邊的那個班長說：“報告首長，我們是五十六團。”指揮員生氣地問道：“你們團長王麻子在哪里？”

班長慌忙說：“在后面。”指揮員顯得不耐煩：“叫他跑步上來，這是命令。告訴他，我叫皮定均！”班長說：“傳達首長命令，叫團長跑步上來！”

說起皮定均，在太行山打鬼子期間，由于他腦子活，點子多，打得鬼子聞風喪膽，送他外號“皮猴子”。

王培臣乘馬跑來，后面跟隨而來的是騎兵通信班。一群人馬急奔到城樓前，揚起一陣灰塵。

皮定均站在吊橋的高處，用手指著王培臣問道：“你是誰？”王培臣連忙下馬敬禮：“報告，五十六團團長王培臣前來報到！”

“好！快把你的部隊集合起來，10分鐘之后投入戰斗，你們的任務要先奪回淮陰城西門城樓，把狗日的七十四師趕出城去！”

“是！一定完成任務。”王培臣笑笑說：“旅長，我們部隊是從20多里外跑步來的，能給我們10分鐘喘息機會嗎？”皮定均斬釘截鐵說：“我們從中原一路打過來，誰給我們喘息機會了？立即投入戰斗！”

一營兩個連迅速集合，王培臣站到隊伍前，帶有一種神秘聲調說：“你們可看見啦，這就是我給你們講的‘皮旅，他們是從千里之外中原突圍過來的，那個小老頭就是旅長，敵人送外號‘皮猴子！”

皮定均臉上露出笑容：“你們要打下淮陰城西門樓子，老皮請你們喝洋河大曲。”

當后面兩個營趕到淮陰東門時，一營在前面已經向西城門樓發起了進攻。這仗打得十分巧妙。一營長親自指揮三名經過他訓練的特等射手，隱藏在居民樓最高層樓頂上，查清了城門樓上兩處重機槍陣地和一個電話指揮所。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先用冷槍冷彈迅速射倒機槍陣地里的射手，接著又射倒接電話的指揮官。此時，營長命令司號員吹響沖鋒號，兩個連隊約200多名戰士爬上城樓，七十四師火力再強，面對突如其來的襲擊焉能不垮。

此戰，繳獲兩挺重機槍和幾十支步槍，在城門洞內還收繳一輛美式吉普。從二十多名俘虜兵中還找到了開車的司機。一營長把繳獲的槍、車和人一起送交團長王培臣。王培臣和司機談了話，司機表示愿意為新四軍服務。

王培臣對一營長說：“我倆是騎馬干部，沒資格用車，你把繳獲的步槍、重機槍和俘虜，還有這輛吉普和司機送到‘皮旅去。”一營長說：“一件不留？”王培臣說：“一件不留！”接著說，“人家‘皮旅從大別山一路殺出來，人槍損失不少，他們比我們更需要。快去吧。他要問王麻子為什么沒來，你就說‘他要等有洋河大曲喝再來。”

當皮定均見到繳獲來的重機槍、步槍、吉普車，連忙問道：“你們團長呢？”一營長笑笑，他沒有說等著喝洋河大曲那句話。皮定均握住一營長的手說：“回去告訴王麻子，你們打得漂亮，20分鐘就結束了戰斗，我要向陳老總為你們報功。”當年秋天，總部批準王培臣立一等功，但誰都沒再提洋河大曲的事。

6年之后，在1952年朝鮮戰場上，皮定均任志愿軍二十三軍軍長，我是攝影記者。見到他，我一提到五十六團打淮陰城時，皮定均就笑了，他說：“我還欠‘王麻子兩瓶洋河大曲呢！”

1955年授軍銜時，皮定均自報少將，毛主席審查時在皮定均的名下寫了6個字：“皮有功，少進中”。皮定均被授予中將軍銜。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