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軍盾牌

魏冉

“咚咚鏘，咚咚鏘”。1927年1月的一天，武漢街頭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一陣緊密的鑼鼓聲驅散了冬日的嚴寒。鑼鼓隊最前面，兩個人抬著一塊高1米、寬半米的鐵盾，操著粵語，“吾該借借，吾該借借”，請圍觀的群眾讓路。碩大的鐵盾上，“鐵軍”二字赫然入目。

“國民革命軍第四軍全體同志偉鑒”，一個帶帽子的老者探出身子，擠到鐵盾前，默念著盾牌正面的小字。“哦，這鐵盾是獻給第四軍的啊。”人群里頓時爆發出熱烈的討論聲。

“第四軍，那可真是一支鐵軍啊。”有人說。

“消滅吳佩孚的軍隊，他們可是立了大功了。半年內從廣東打到武漢，了不起！”

“誒，聽說，第四軍里有個獨立團，汀泗橋就是他們打下來的。他們團長叫什么來著？”

“是我們廣東人葉挺啊。當年，陳炯明的叛軍炮轟孫總理的大元帥府，葉挺作為警衛團第二營營長，掩護孫夫人脫險，廣州人沒有不知道的。”鑼鼓隊里，一個小伙子邊說邊驕傲地敲了一下鑼。

“你們看，盾牌后面還有字吶。”一個青年學生說。

“給大家念念。”人群里有人喊道。

青年學生湊近鐵盾，在隨著鑼鼓隊的行進中大聲念道：“烈士之血，主義之花，四軍偉績，威震遐邇。能守紀律，能毋怠夸，能愛百姓，能救國家。沖鋒陷陣，如鐵之堅，革命抱負，如鐵之肩。功用若鐵，人民倚焉，愿壽如鐵，垂憶萬年。”

“這首頌詩，第四軍當之無愧！”人群中爆發出一陣贊譽聲。

不知不覺中，鑼鼓隊已經來到了第四軍駐地。一位年輕英俊的軍官早已等候在那里，向群眾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我是獨立團團長葉挺，遵照上級命令，代表第四軍在此接受粵僑聯誼社惠贈的盾牌。感謝大家的厚愛。”

葉挺身材高大，面貌俊朗，加之聲音擲地有聲，立時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原來這就是大名鼎鼎的北伐名將！”

“獨立團威名赫赫，是當之無愧的鐵軍。葉團長自然就是‘鐵將軍嘍！”

“獨立團接受鐵盾當之無愧！你們參加北伐時間最長，俘獲最多，貢獻最大，真是了不起啊！”大家七嘴八舌地說道。

“可我們犧牲也很大。”葉挺向大家表示謝意后，說，“鄉親們，我們獨立團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部隊，又是北伐先鋒隊，我們不但代表革命軍，而且代表共產黨。去年9月打武昌，在大東門到通湘門一線，擔負攻堅重任的獨立團勇士，抱定必死決心，紛紛給家人留下了遺書。戰斗中，我們犧牲了很多好兄弟，一營長曹淵、一連長莫標奇、三連長高超，他們都是共產黨員。能愛百姓，能救國家，這就是支撐我們戰斗到最后一刻的信念！”葉挺說著，眼睛里泛出了淚花。

對葉挺來說，北伐戰爭為他提供了得以淋漓盡致地施展政治抱負和軍事才干的廣闊天地，成就了一段得意人生，也讓第四軍一戰成名。但他清楚地知道，如果沒有中國共產黨造成的空前高漲的革命局面，沒有兩湖工農運動的有力支持，沒有全團官兵的浴血奮戰，僅憑一己之力是無所作為的。這一年末的廣州起義失敗后，葉挺因故脫黨，踏上了長達十年的流亡之路。

1937年七七事變后，國共達成一致對外、合作抗日的共識，中共領導的主力紅軍已經接受改編，但南方紅軍游擊隊改編問題還未解決。8月，周恩來途經上海期間與葉挺做了一次短暫的秘密交談，希望剛結束流亡生活葉挺促成此事，并出面領導這支隊伍，葉挺欣然接受。

上海第三戰區前敵總指揮部里，葉挺面見總指揮陳誠。

“辭修兄，國共兩黨曾經合作北伐，如今應當合作抗日啊。委員長要盡快將南方的紅軍游擊隊改編為中央軍，壯大抗日力量才是啊。”葉挺和陳誠交情頗深。早在保定軍校時，兩人就相識。面對老朋友，葉挺開門見山地說道。

陳誠答道：“希夷兄的來意我明白。只是委員長的政略、戰略思想，不是我們能夠揣度的。我們只有眼從命令，不好隨便揣測。”

葉挺上前一步說：“上個月委員長在廬山演說，提出‘地無分東西南北，年不分男女老幼，皆有守土抗戰之責，皆應抱定犧牲一切之決心！辭修兄也曾說過‘與其不戰而亡，孰若戰而圖存。眼下上海戰事危急，首都保衛迫在眉睫，兄作為第十五集團軍總司令，率領我軍奮力抵抗，雖有重大傷亡而毫不退卻，令人無比欽佩。如今敵強我弱，紅軍有著十分強烈的抗日意愿，我們自己人可不能再打內戰了啊。”

一番慷慨激昂的陳詞令陳誠有些心動，當提到中國守軍在上海傷亡慘重時，陳誠不覺嘆了一口氣，面色凝重。

見事情似乎有了轉機，葉挺繼續補充說道：“我這次來就是想請辭修兄疏通此事。如能將南方紅軍游擊隊加以改編，可以加強力量對付日寇，是利國利民的好事情啊！北伐時期，我們第四軍在群眾中有一定影響，他們稱我們為‘鐵軍。我有一個建議，改編的部隊番號就叫國民革命軍新編第四軍，我們就是要發揚北伐戰爭時期老四軍的鐵軍軍威。辭修兄看可好？”

一番坦誠相見之后，陳誠表了態，說：“好吧，希夷兄。我這就寫報告呈交給委員長。”

考慮到國內輿論以及抗戰形勢，蔣介石于9月28日“核準”了國民政府軍委員會銓敘廳通報，并任命葉挺為新編第四軍軍長。

蔣介石任命葉挺為軍長是有自己的如意算盤的，他認為葉挺脫黨十年，一定會聽命于政府，所以才同意讓他任軍長。蔣介石哪里知道，葉挺始終對黨矢志不移。1937年10月12日，新四軍正式成立。這支曾經的紅軍游擊隊，繼承和發揚了老四軍的傳統，馳騁疆場、奮勇殺敵，被譽為“華中人民的長城”，成為了一支有著赫赫威名的“鐵軍”。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