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游

錢涼涼

這是一部顏值傾城卻偏要拼才華的電影。

1997年，伊?！せ艨耍玫隆ぢ?，烏瑪·瑟曼。三位氣質獨特的大美人在傾城的年紀聚集在同一個故事里，本身就足夠促成一場靡麗的盛宴。影片的布景，人物造型，鏡頭，燈光，等等，也都和傾城三人組年輕的臉龐一樣，精致簡潔之中透著噴薄的張力。少女招牌壞男友、王爾德的情人和大毒梟的嬌妻齊聚一堂，在一個虛擬的世界里挑戰一種強勢的價值觀——基因決定論。

××97年，只要有錢，父母就可以選擇讓孩子遺傳自己最好的基因。但不論是否有錢選擇基因，每個新生兒都會在初生體檢時被下一紙診斷：性格的“優劣”，近視的概率大小，罹患各種疾病的風險。乃至提前被宣判的壽命長短。社會競爭中獨愛優良的基因，進而人與人之間的分化也空前巨大。

Vincent作為一對有神論父母的純天然愛情結晶，生來即被叛死刑。基因診斷里明目張膽地注明了他是一個孱弱，沖動冒進，最多只能活到三十歲的劣等人。找工作被歧視，上不了幼兒園，連買人身保險都不夠資格。身體里抹不掉的檔案，讓他的夢想遙不可及。自由之難，使得影片中的反抗精神格外閃耀。若非其情其境，很難想象兄弟間一次小小的游泳較量會成為Vincent生命中最重要的轉折點。十分偶然卻又必然的勝利讓他看到了生命的其他可能，從而孤身踏上磨難重重的追夢逆旅。借由科幻對現實的夸張扭曲，我們也不會太難諒解，另一邊被完美基因所挾持半生的科學之選人類驕子Jerome，僅為一塊比賽銀牌的“羞辱”就決意拋棄自己的生命。同時，當輕生未遂的完人逃離完美而又落入輪椅的禁錮之中時，我們也能夠去同情他。

生命之初的被掠奪與饋贈，在兩個男孩身上都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烙印。一個彷徨在夢想與現實的星河之間，另一個，企圖用浪擲生命來吶喊。生活總要繼續。兩個截然不同的人在黑市的基因交易下互換了身份，對不平等社會規則的抗爭，將他倆牢牢地捆綁在一起。Vincent憑借Jerome的基因身份得以加入航天公司Gattaca。有機會實現自己當宇航員的夢。Jerome受到Vincent的觸動則在生命的末尾又重找回了生活的意義。動人的靈魂在一起，總是會有耀眼的火花。女主角Irene獲知實情后選擇在Vincent身側，亦不失為在基因面前對性靈的告白。

其實故事放在今天并不十分科幻。我們在繁衍中從來不吝基因選擇，只是沒有電影里那種百步穿楊的精確。至于近視的男主角，別說當宇航員，飛行員也沒戲。畢竟這是一個由很多現實的人組成的現實的社會。宇航員或者游泳冠軍，對Vincent而言沒有區別，他在人生列車上只有一張可憐的站票。而他完美的弟弟和Jerome則想坐哪就坐哪。如今看來，這種由基因決斷的差別對待未免有些夸張。嬰幼兒時期所獲得的照料、家庭環境、教育質量、特殊經歷，乃至生長環境的水土氣候，都或多或少地影響到一個人的品性與能力。是啊，從基因歧視上卸下的偏見怎么可能輕易消失，不過是分贓給人生的其他要素罷了。今天的社會，比起Gattaca里的尚且沒有互聯網的“未來”，還要更加天網恢恢。何需像Irene一樣悄悄拿著新歡的頭發去做檢測？谷歌一下就能快速給人下成打的定義。對偏見生動夸張的刻畫與反抗生活枷鎖的行動力。是這部電影在二十年后仍能直擊人心的殺手锏。

這部電影著眼于個人的小故事，詰問時代的發展疑惑，針砭問題的根源，還有其他什么好要求的呢？敬Vincent Freeman。敬自由人。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