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詩二首

銘

作者|[墨西哥]奧克塔維奧·帕斯

翻譯|趙振江

他要歌唱

為了忘卻

真實生活的虛偽

為了記住

虛偽生活的真實

詩人的墓志銘

作者|[墨西哥]奧克塔維奧·帕斯

翻譯|陳黎、張芬齡

他試著歌唱，歌唱

為了忘卻

他那充滿謊言的真實一生

為了記住

他那充滿真理的撒謊人生

薦詩|譚晶Alicia

“真實生活的虛偽”，“虛偽生活的真實”，第一遍讀完之后，你是不是也像我一樣，有點愕然地把這兩句抽取出來，反復咀嚼。這是一次簡單的同義詞交換嗎？它呈現出來的鏗鏘有力僅僅是因為音韻上的平衡對仗嗎？我想不是吧。

真與假，虛與實，一直是詩人熱衷于探討的主題。帕斯把真實和虛偽在生活中的對立矛盾直截了當地放在一起講述，且還是對“一位詩人”的蓋棺定論，確實很有如雷貫耳的效果。

你真實的生活其實充滿了偽裝和虛偽嗎？

你還記得自己不戴面具時的音容笑貌嗎？

你真的知道自己這一生在追求什么嗎？

你是否能夠覺察到底真心愛著的是誰？

你敢大膽承認自己真實的人生追求嗎？

或者大膽承認其實自己并沒有獨立思考得來的人生追求，只是努力去得到大家都在爭取的東西？

反復讀這首短詩，平日里在忙碌中閃現的那些零散的瞬間性思考悉數涌現，就像散落在不明方位的各處的珠子，被這兩句對仗的短語串成了邏輯的項鏈。或許我比較矯情吧，但我始終認為讀詩就是給人最美妙的矯情的片刻。而選詩的那一刻，我正在感慨有一位讓我非常欽佩看上去無所不能的朋友，實際上在生活中也有很多或許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和面對的選擇或問題，十分應景地，這首詩為我心中的遺憾找到了棲息之所。真實地去生活或許是我們的美好愿景，而虛偽也不一定罪不可赦，讓寬容去解決一切，對自己，也對別人，世界該因此而更美。

最后說說選這首詩的譯文的趣味。一直知道趙振江教授是國內翻譯和介紹帕斯的大師，因為想選這首詩，查了下資料，發現還有陳黎和張芬齡的這個版本。拿著兩個版本詢問了好幾個朋友，讓他們憑直覺感受更喜歡哪個版本，內地的朋友只有一位選了陳黎、張芬齡老師的版本，而臺灣香港的朋友也不是都喜歡第二個版本，所以就不下諸如文化背景影響文學偏好的結論了。兩個版本的翻譯家都很出色，難以取舍，于是就不取舍了，讓大家自己品味吧。詩歌翻譯一定是再創造，感動和共鳴至少有一半來源于翻譯者的理解和感受，這也是我迷戀文字，熱愛翻譯的最大原因之一。

愿朋友們，同自己真實生活中的虛偽和解，從那些虛虛實實的沉浮中留住真我。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