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老參

都重陽

很早以前，在長白山區(qū)住著一個姓郭的老財主。他已年過花甲，雖有三房妻妾，但沒有一個孩子，外加他為人狠毒，對勞工、佃戶剝削得太殘酷，所以人們背后都叫他郭大絕戶。

給郭大絕戶干活的莊稼人中，有五個老光棍，他們都是五十開外的年紀(jì)，為了活命，每年秋天干完農(nóng)活，他們便湊到年歲最大的劉祥家，叫他領(lǐng)著大家上山，挖一些山貨去賣，好熬過下一年的日子。

這一年，四個人由劉祥領(lǐng)著又上了山。沒想到，半個多月過去了，卻啥也沒挖到，這可把他們急壞了。一天，他們又空著手回到宿營地，吃過飯，五個人坐在附近的石頭上，各想各的心事。突然，劉祥發(fā)現(xiàn)，在自己的腳底下有一棵長著六品葉的植物，他高興得大喊一聲“棒槌”！在山里，人們管人參叫棒槌。他旁邊那四個人聽了，趕緊拿出了繩子、釬子等工具，忙著挖棒槌。

棒槌挖出來后，劉祥一看，這個棒槌有點(diǎn)小，上面還有點(diǎn)泥，他就破例舀了一盆水，輕輕地把棒槌洗了洗，然后陰干了，又用樺樹皮和青苔包好，裝進(jìn)了盒子里。

在山上再呆了幾天，大家又挖到兩棵大一些的棒槌，之后便打算回家了。臨走時，劉祥指著頭幾天洗棒槌時潑水的地方叫大家看。大家一看都覺得挺奇怪，秋天山上的草早就枯黃了，可劉祥潑水的地方，草都變得嫩綠嫩綠的，特別是旁邊那棵老柞樹，葉子變得特別鮮嫩。五個人看了半天，誰也說不出是怎么回事，也就下山了。

回到家里，五個人約定，挖出來的棒槌先放在劉祥這兒，大家各自回家收拾一下，三天后再到劉祥家聚齊，一起到營口去賣山貨。

四個人走后，劉祥因?yàn)樯狭四昙o(jì)，又連日勞累過度，就病倒在炕上。

等稍微清醒過來，他想，在這老山溝里一沒有醫(yī)生，二沒錢買藥，病倒了可如何是好？劉祥想來想去，忽然想起一件事來：自己進(jìn)了這么多年的山，大大小小的棒槌不知挖了多少，人們都說棒槌能治百病，可自己還從來沒嘗過，這回何不試一試？

想到這，他就爬起來，拿過棒槌包，取出棒槌挨個看，但是他心里又犯起難來：“這三個棒槌是我們五個人的命根子，我不能輕易動用。可眼下我病得這么重，總得治吧，對了，我就把那棵最小的用水泡一泡，喝幾口水吧。”于是，他下了地，找了個杯子，舀上水，把小棒槌泡在里面，然后他又躺下了。他迷迷糊糊睡到半夜，他就起來端起泡了棒槌水的杯子，喝了三口水，然后又倒在炕上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晨起來，劉祥感覺自己的病好利索了，身子很是輕快。到了第三天，劉祥就覺得渾身輕盈，還蠻有勁。他心里想：“怪不得人們說棒槌是個寶，能治百病，看來還真管用呢！”于是，他就從杯里把小棒槌撈出來，放回盒子里，把剩下的人參水藏了起來。

這天，另外四個老頭按約定的時間來了，他們一進(jìn)門就瞧著劉祥發(fā)愣，問：“小伙子，你是劉祥的什么人？”劉祥一聽樂了，說：“哪來的小伙子，你們可真會說笑話，我是你們的老哥哥呀！”四個老頭一聽都咧嘴笑著說：“小伙子你可真能往大的上攀，我們和劉祥一起相處幾十年了，今年他五十四歲，屬狗的，我們都叫他劉大哥，你充其量也不過二十六七歲，怎么還給我們當(dāng)起老哥哥來了！”

劉祥就著急地說：“你們是怎么了，咱們不是年年一起上山挖棒槌的老伙伴嘛！今年咱是八月二十上山挖山貨，咱還約定明天上營口！”劉祥把這過程一說，四個老頭聽了納悶地說：“聽你說的話倒像是劉祥大哥，可你這人確實(shí)是個小伙子呀，不信，咱們一起看一看。”一個老頭就用銅盆裝了一盆水，放在地上，五個人一起低頭往水里看，水里映出來的是四個老頭，一個小伙。

劉祥看了看四個老頭正是自己的老伙伴，里面那個小伙不正是自己年輕時的模樣嗎，他不禁呆住了。他想啊想，忽然他想起了臨下山那天，看見潑在地上那盆水使枯草、老樹變綠的事兒，又聯(lián)系自己生病喝了用小棒槌泡的水的事兒，才一拍大腿說：“唉呀！我想起來了，咱們得寶了！”

接著，劉祥把四個老頭拽到炕上說：“我小的時候，聽我爺爺說，長白山里有一種人參叫不老參，得了這種寶參，只要用它泡的水給人喝上幾口，三天以后，老頭子就可以年輕一半。你們還記得嗎，咱們臨下山時，看見洗棒槌的水潑在地上，地上的枯草、老樹就變綠了，那就是寶參的功效啊！”

劉祥又把自己如何病了，如何喝了用小棒槌泡的水的事說了一遍，大家這才明白，原來劉祥是喝了不老參的水，變年輕了。說完，劉祥又把剩的那杯水端過來，對四個老伙伴說：“來！你們都喝上幾口，三天以后就和我一樣年輕了！”四個老頭都喝了杯子里的水，心里別提多高興了。

這事不知怎么被郭大絕戶知道了，他馬上率領(lǐng)四五十個家奴，拿著刀槍棍棒來到了劉祥家。

劉祥他們五人把那三個棒槌包好，準(zhǔn)備起程到營口去賣，正好被郭大絕戶全給堵到屋里了。郭大絕戶一看，四個老頭都是給自己種地的佃戶，還有一個小伙不認(rèn)識，以為是外來的客人呢，就沒有為難他，只叫手下人搶下棒槌包，并把四個老頭帶走了。

回到郭家大院，郭大絕戶把四個老頭拉到跟前，打開了棒槌包，指著三個棒槌問：“你們老實(shí)告訴我，這里哪個是不老參？說實(shí)話我虧待不了你們，要是撒謊，可別怨郭大老爺我手黑！”

四個忠厚老實(shí)的莊稼人被逼無奈，指著那個小棒槌說：“這就是不老參！”郭大絕戶說：“你們痛快，我也不虧待你們！”說著把另外兩個棒槌還給四個老頭，說：“你們辛辛苦苦的也不容易，我知道你們還靠這玩意兒活命呢，把它拿回去，但是這個小棒槌我留下，給你們五十兩銀子。”

四個老頭一聽郭大絕戶要用五十兩銀子買那個不老參，就齊聲說：“老東家，那可不行啊，這不老參是無價之寶，我們還想用它給那些無依無靠的窮老頭子們返老還童用呢，你給獨(dú)吞了怎么行？”

郭大絕戶把臉一沉說：“別不識抬舉，來人吶，替我送客！”很快，就上來一幫人，連推帶搡地把四個老頭趕了出去。四個人回來見了劉祥，眼淚汪汪地把經(jīng)過說了。劉祥說：“不要難過，你們都喝了用不老參泡的水，三天以后就能和我一樣年輕了，年輕對我們來說比什么都值錢，現(xiàn)在咱們還是馬上趕路，到營口把這兩個棒槌賣了，以后就遠(yuǎn)走高飛吧。”五個人收拾一下就動身走了。

卻說郭大絕戶得了不老參，高興極了，他指著自己的三個老婆說：“這回，你們不給我生兒育女我也不怕了，有了不老參我就能長生不老，永遠(yuǎn)年輕，等你們都老了，我就再娶一茬年輕的姑娘，哈哈……”這話把三個老婆氣得干瞪眼。

郭大絕戶這家伙是個貪婪鬼，自從得了不老參，總想搞出個新招來，想了好幾天，想出一個主意來：“喝幾口用不老參泡的水就能年輕一半，我已六十多歲能回到三十多歲，如果我把它吃到肚里，不就會更年輕了嗎，而且誰也得不到了。”想到這，他順手掏出了小棒槌，看看左右沒人，一口就吞了下去。

吃了不老參以后，郭大絕戶就坐在太師椅上等著變年輕。過了三天以后，他突然變成了個剛出生的嬰兒，裹在他那寬袍大袖的衣服里，蹬著腿，哇哇地哭叫，連拉帶尿，弄得臟兮兮的。

卻說郭大絕戶的大老婆，是個又刁又狠的女人，聽說郭大絕戶得了不老參，她想沾點(diǎn)光，這幾天心里老惦記著這件事，就經(jīng)常到郭大絕戶的屋外偷看。

這一天她來到屋外一看，郭大絕戶不在，卻聽著有嬰兒哭泣的聲音。她走進(jìn)去一看，只見在郭大絕戶的衣服里包著一個剛出生的嬰兒。這可把她氣壞了，她以為這準(zhǔn)是哪個丫鬟婆子私下生了孩子，看到老爺沒兒沒女，準(zhǔn)能見子如命，收他做養(yǎng)子，現(xiàn)在趁老爺不在給送到這里來的。想到這，這女人怒從心頭起，伸手揪住了嬰兒的兩只小腳，咬牙切齒地說了聲：“你這小野種，還想享受這萬貫家業(yè)，去你的吧！”“嗖”地一聲把嬰兒順著窗戶扔到大墻外去了。郭大絕戶就這樣活活給摔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