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 坤

第一次看到棠棣這個詞,是在《詩經·小雅·鹿鳴之什》:“棠棣之華,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我在現實中沒見過棠棣花,但查資料得知棠棣花以云南瀾滄為盛。我去廣東梅州時,因一句“花萼樓,取棠棣花復萼、萼承花之意,寓家族抱團、守望相助”,就那樣道路迢遙、山深不知處地去看了那一處客家圍屋。后來,我又上網查了棠棣花的圖片,但見那白中泛著黃意的朵朵小花,似兄弟姐妹般親密地擠在一起,共同搖曳在花枝上,黃色花蕊是一顆溫情的心。細看那花萼,果然奇妙:數片綠萼瓣瓣開放,猶如白花下另開了小小的綠花,兩兩幫襯,相互扶持,無言中生發出絲絲暖意。
我在微信發了棠棣花和花萼樓圖片,大弟立即回應:花萼相襯,居屋圓融,一奶同胞,本該如此。我看后感慨不已。
回望來時的路,我們姐弟三人,數十年如一日,相扶相攜,暖融融的姐弟情,也是印證了棠棣花的真意。
作為姐姐,我總想著能如母親般照顧好、保護好弟弟們。
記得大弟剛讀一年級時,與同班男生不知為何事打起來,對方請來高年級哥哥幫手,弟弟挨了好幾個拳頭。有同學飛跑來告知,我當即前往,不顧對方是高我一頭的大男生,一頭撞上去,那男生連退幾步,一看我是個小女生,一時愕然,倒忘了動粗。我嘴里仍不依不饒:“你打傷我弟弟,我跟你拼命!”對方最終沒有為難我,帶著自己的弟弟離開了。我忙問大弟哪里痛,弟弟捂著頭,嚎哭不已,我摸了摸他的頭,把他背在背上,滿校園轉悠直至弟弟不哭。
小弟出生時,我六歲,視他如同寶貝,有空便抱在手里。小弟兩歲時,因一時請不到保姆,母親開玩笑問我:“老三那么喜歡你,不如你休學帶他?”我鄭重點頭,說:“好。”母親驚訝之下,一時不及反應。一旁的父親說:“明天再找找,找不到人也只好讓她帶了。”第二天晚上,父母親宣布為我辦理休學手續,讓我帶小弟一年。在那一年里,我常背著小弟上街玩耍。回家途中有一段長長的坡,我背著小弟從坡底走到坡頂,不免氣喘,便停下歇歇,順便把小弟往上顛一顛,防他墜下,自己也背得順手些。后來我不用天天背小弟了,但每次走完那道長坡,我還會不自覺地在坡頂停下,身體顛上兩顛,惹來旁人奇怪的目光。這種情形持續了多久,連我自己也記不清了。
我們年少時,各自尚未成家立業,同在一個屋檐下,常常一處嬉笑玩鬧,成為日常樂趣。那兩個小小男子漢,隨著年齡漸長,學會了關心我保護我,只要看到我露出煩悶神色,就追問我受了誰的欺負,揎拳捋袖要為我出頭。
最先參加工作的我,為了照顧爸媽,不久就從外地調回家鄉。我正發愁怎么能在數百公里的路途中,把我這個人和一大堆行李處理好,放暑假的大弟已趕來與我會合,幫著我歸攏行李,與我結伴回家。我們路過梧州市區正遇到汛期,西江水位上升,車行至旺甫時,道路已被水阻隔,我們只好下車,登上當地漁民攬客的簡易木船渡江。當時所坐的船縫隙很大,低下頭能看到江水在身下滔滔而過,我不禁惶恐起來。大弟不住安慰我:“不怕,有我呢!包管沒事!”我心底慶幸:幸好有弟弟。
當母親臥病,父親年老,弟弟們雖然在外地工作距離遙遠,但他們念我在家獨力支撐,仍時時回家照應。尤其過年過節,保姆休假,總會有一個弟弟回家,與我相互照應。母親臥床后,弟弟看我處理老人大小便很辛苦,便遍尋網絡,找到一種機器叫做“臥床病人專用大小便收集器”,說是只需給病人套上猶如內褲一般的軟套,通過管道和儀器感應,能及時收集病人排出的糞便,只需定期清理即可。弟弟們認為這機器不錯,值得給母親添置一部。但這機器要4萬多元,我覺得太貴了,便電告弟弟們不用買,但弟弟們仍執意要買。后來我說:“我不想給母親套上那冷冰冰的機器,萬一收集不干凈,又或是一時故障不能及時發現,母親豈不受苦?”弟弟們方才作罷。
姐弟三人,身處三地,著實想念。幸好有網絡,我建了個姐弟微信群,也還能及時通上信息。我關注了弟弟單位的公眾號,只要上面發布有關于他們的信息,馬上點擊細看。前些天,大弟單位發出他設計的玉林文化藝術中心項目獲獎的消息,我抑制不住心中喜悅,馬上轉發至朋友圈,配以文字:你是我們的驕傲。大弟發評論:老姐,低調呀。我回復:至親骨肉,一絲一毫總關情,無法低調呀。
前兩天,我的好朋友新添了二寶,朋友圈中發出的圖片是大兒子抱著小女兒,那小哥哥的眼睛深情地看著妹妹,那溫馨的畫面讓我整顆心都融化了。
韡韡棠棣,韡韡,光明美麗的樣子。兄弟姐妹之間,友愛情深,那份照亮世間的美,彌足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