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鄂如
1949年新中國成立時,我正在宜黃中學讀初二。那時的我,不僅努力學習,還積極參加學校組織的多項社會活動。在宜黃中學的學習生涯中,我每年都拿到了甲等助學金,畢業時以全班第一名的優異成績取得了初中畢業證書。
1951年,正是國家處于經濟恢復階段,各部門都在廣招人才,學校也有輸送任務。我們畢業班自然應當沖鋒在前。在這種背景下,我和班里的另外四名共青團員同學走上了縣政府機關的各個部門。
在縣政府工作的8年中,我先后做過收發、文書、檔案管理、計劃統計、財務等工作,領導和老同志都夸我是從家門到校門、從校門到機關門的“三門”干部,出身清白,思想純潔,工作上進,是一棵革命的好苗子。1954年宜黃第一個國民經濟計劃執行情況的書面報告是由我主筆的,我為此還曾受到縣領導的稱贊。
1953年,正當我憧憬美好人生的時候,領導在一次非正式談話時跟我說:“你知道嗎?你父親在臺灣,縣公安局有檔案,只是不能給你看……”我答道:“我父親在北京,北京和平解放時他還給家里寄了錢呢……”談話結束后,略帶疑惑的我當即給父親原來的工作單位去信查詢。半個月后,信被退回,并注明“查無此人,退回”。此后我又通過其他途徑確認父親真的在臺灣。
1957年,全國性“反右”運動開展后,機關動蕩很大,緊接著就是農業“大躍進”、干部上山下鄉、大辦地方工業、全民大煉鋼鐵等運動。各項運動都成立了臨時辦公室,組織上把我從上山下鄉干部的名單中抽了出來,安排我在臨時辦公室做資料收集和聯絡等工作。運動結束后,臨時辦公室被正式定編為“鋼鐵指揮部”,進入縣委辦公。我不是黨員,再加上父親在臺灣,自然進不了縣委,從此便被調離了政府機關,進入新華書店工作。
在新華書店工作后不久,我被下放到農場蔬菜隊勞動。一年后,我被調回分配在百貨公司工作。那時全國各地響應毛主席提出的“備戰、備荒、為人民”和“深挖洞、廣積糧、不稱霸”的號召,各地都好像處于緊張氛圍中。有一位略知內情的老同志悄悄透露給我說:“現在是國家非常時期,像你們這些身份特殊的人(指我父親在臺灣),統屬單位的編外人員,對內實行控制管理。”
這讓我想起幾天前,縣委宣傳部組織全縣干部在大會場收聽毛主席講話的事。會前,我被單位領導臨時安排了工作,沒能與大家一齊去參加大會。更令人難堪的是,1971年,“九一三”事件發生后,全國從城市到農村、從機關到學校都在統一時間開大會傳達文件精神。那時,我正在下放的圳口公社工作,大會前半個小時,工作組長通知我不能參加,要我帶領四類分子去水庫勞動。當時我難過地關起房門哭了一整天。
1971年,我被調入下放所在地的圳口營業所工作,后被調往藍水營業所任會計。金融行業專業性雖強,卻是我熱愛向往的行業。1981年,縣里組建農業銀行時,我被調入縣支行任會計,負責計劃統計及資金調度工作。
不能忘記的是,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后,我不僅卸下了政治包袱,還有了新的政治地位———1984年,縣政協成立時,我成了政協常委。
農行是我工作的最后一站,它為我定下了“會計”這一職務,也是我革命一生的總結。我已退休多年了,每每聽到熟悉的人熱情地稱呼我“黎會計”,我的心里總是美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