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失敗皆情深

張秀榮

《傅雷家書》不是普通的家書。傅雷在給傅聰的信里這樣說：“長篇累牘的給你寫信，不是空嘮叨，不是莫名其妙的GOSSIP（閑話），而是有好幾種作用。第一，我的確把你當做一個討論藝術、討論音樂的對手；第二，極想激出你一些青年人的感想，讓我做父親的得些新鮮養料，同時也可以間接傳布給別的青年；第三，借通信訓練你的不但是文筆，而尤其是你的思想；第四，我想時時刻刻，隨處給你做個警鐘，做面‘忠實的鏡子，不論在做人方面，在生活細節方面，在藝術修養方面，在演奏姿態方面。”

傅雷夫婦作為中國父母的典范，一生苦心孤詣、嘔心瀝血培養的兩個孩子，傅聰——著名鋼琴大師；傅敏——英語特級教師。是他們先做人、后成“家”，超脫小我，因材施教等教育思想的成功體現。這一期，我們節選了其中的兩封家書。第一封家書寫作的時間是當兒子精神消沉的時候，第二封家書寫作的時間是當兒子欣喜成功的時候。這兩封家書從兩個方面表達了父親對兒子那一份動人的舐犢之情。

【信件摘抄】

心中的苦悶不在家信中發泄，又哪里去發泄呢？孩子不向父母訴苦向誰訴呢？我們不來安慰你，又該誰來安慰你呢？人一輩子都在高潮、低潮中浮沉，唯有庸碌的人，生活才如死水一般；或者要有極高的修養，方能廓然無累，真正的解脫。只要高潮不過分使你緊張，低潮不過分使你頹廢，就好了。太陽太強烈，會把五谷曬焦；雨水太猛，也會淹死莊稼。我們只求心理相當平衡，不至于受傷而已。你也不是栽了筋斗爬不起來的人。我預料國外這幾年，對你整個的人也有很大的幫助。這次來信所說的痛苦，我都理會得；我很同情，我愿意盡量安慰你、鼓勵你。克利斯朵夫不是經過多少回這種情形嗎？他不是一切藝術家的縮影與結晶嗎？慢慢的你會養成另外一種心情對付過去的事：就是能夠想到而不再驚心動魄，能夠從客觀的立場分析前因后果，做將來的借鑒，以免重蹈覆轍。一個人唯有敢于正視現實，正視錯誤，用理智分析，徹底感悟，才不至于被回憶侵蝕。我相信你逐漸會學會這一套，越來越堅強的。

【信件解讀】

這封信寫于1954年的10月2日。彼時，遠在異國他鄉的傅聰在給父母的來信中，訴說了心中的苦悶。作為父親，傅雷沒有一上來就給兒子講大道理，而是首先寬慰傅聰，鼓勵傅聰多與父母溝通，接下來，才緩緩地為傅聰“治愈傷口”。傅雷是個立體化的人，一方面，他對孩子的嚴厲是出了名的，另一方面，他又是那樣的細心、耐心。他與孩子之間的交流永遠是那么真誠，那么溫暖。同時，他教育孩子非常注意方法，面對孩子的問題，他不會呆板地說教，而會通過生動的例子，使得對方信服。就像這封信中，傅雷運用太陽、雨水、莊稼的比喻，再通過傅聰熟知的克利斯朵夫的故事，勸慰他面對問題要保持冷靜、理智分析。

【適用話題】面對困境；真誠的交流；學會傾聽；父母是最好的老師……

【信件摘抄】

孩子！要是我們在會場上，一定會禁不住涕泗橫流的。世界上最高的最純潔的歡樂，莫過于欣賞藝術，更莫過于欣賞自己的孩子的手和心傳達出來的藝術！其次，我們也因為你替祖國增光而快樂！更因為你能借音樂而使多少人歡笑而快樂！想到你將來一定有更大的成就，沒有止境的進步，為更多的人更廣大的群眾服務，鼓舞他們的心情，撫慰他們的創痛，我們真是心都要跳出來了！能夠把不朽的大師的不朽的作品發揚光大，傳布到地球上每一個角落去，真是多神圣、多光榮的使命！孩子，你太幸福了，天待你太厚了。我更高興的更安慰的是：多少過分的諛詞與夸獎，都沒有使你喪失自知之明，眾人的掌聲、擁抱，名流的贊美，都沒有減少你對藝術的謙卑！只要你能堅強，我就一輩子放了心！成就的大小、高低，是不在我們掌握之內的，一半靠人力，一半靠天賦，但只要堅強，就不怕失敗，不怕挫折，不怕打擊——不管是人事上的，生活上的，技術上的，學習上的——打擊；從此以后你可以孤軍奮斗了。何況事實上有多少良師益友在周圍幫助你，扶掖你。還加上古今的名著，時時刻刻給你精神上的養料！孩子，從今以后，你永遠不會孤獨的了，即使孤獨也不怕的了！

【信件解讀】

面對兒子在藝術上所取得的成就，傅雷是發自內心的喜悅、驕傲。是的，他為傅聰獲獎高興，更為傅聰能替祖國增光感到驕傲。傅雷就是一個這樣的父親，他總是能把“小家”與“大國”聯系起來，頻頻地教育自己的孩子無論走到哪里，都不能忘記自己的祖國。當然，作為一名父親，傅雷最安心的還是傅聰的堅強。他不在意傅聰獲得多少獎項，卻最掛念傅聰的內心是否足夠強大。因為他知道，一個人，只有自己的內心強大了，掌聲和鮮花才不會迷失了自我，坎坷和困難才不會成為前行的絆腳石。傅聰是幸運的，因為他有著這樣的一位父親——不僅是生活中的朋友，而且是藝術的知音，還是人生路上的導師。

【適用話題】為你驕傲；堅強；感恩；不畏孤獨；惦念……

【素材鏈接】

傅雷不僅是一位偉大的父親，同時也是一位卓越的翻譯家、文學家，同時還是一位非常有個性的教育家。他對于子女的教育非常用心，他在《傅雷家書》以及其他著作中都留下了膾炙人口的教育名言。

◎不為勝利沖昏了頭腦是堅強的最好的證據。

◎孩子，可怕的敵人不一定是面目猙獰的，和顏悅色、滿腔熱血的友情，有時也會耽誤你許多寶貴的時間。

◎辛酸的眼淚是培養你心靈的酒漿。不經歷尖銳的痛苦的人，不會有深厚博大的同情心。

◎不經過戰斗的舍棄是虛偽的，不經歷磨難的超脫是輕佻的，逃避現實的明哲是卑怯的。

◎凡是一天到晚鬧技巧的人，就是藝術工匠而不是藝術家。一個人跳不出這一關，一輩子也休想夢見藝術！藝術是目的，技巧是手段；老是只注意手段的人，必然忘了它的目的。

◎老是蒙著自己，不正視現實，不正視自己的病根，而拖泥帶水，不晴不雨地糊下去，只有給你精神上更大的害處。該拿出勇氣來，徹底清算一下。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