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軒
文學讓我不孤單,它會帶我旅行。去幽靜的山谷、神秘的溪流、美麗的森林、遼闊的草原、奔騰的大海……我仿佛走過了很多地方,留下了點點足跡。它帶我穿越時空,摩挲著書頁,我和古往今來的許多人對話。他們教我知識,教我做人,與我作伴,伴我成長。也許會有那么一天,我也用手中的筆,寫下一些文字,送進這扇文學之門,留給更多踏進這扇門的人。
草長鶯飛二月天,拂堤楊柳醉春煙。兒童散學歸來早,忙趁東風放紙鳶。
——【清】高鼎《村居》
像是看見密密麻麻的紙鳶在放學歸來的兒童們的手上漸行漸遠,紙鳶沖著風兒直喊加油,線彎彎的,成了弧,像水里的釣線。風和線,像是在進行拔河比賽,看,風兒吹著吹著,就把春天吹來了。
書里的風箏啊,不免讓我想起那個每年春天都會迎著風兒跑、拉著風箏飛、在田埂上蹦跳的小女孩。小時候喜歡風箏,喜歡它拉著我的手,帶著我像飛起來一樣;喜歡飄過的風,風兒吹過發梢,甜甜的。那時放風箏的人們啊,都像是高鼎詩歌里的兒童們,快樂而自在。
當春天如約而至,一切都是新的,人們興高采烈,孩子們托著風箏在田野里跑,宛如一幅田園畫,一切都活潑著、熱鬧著。
小時候,我喜歡拉著父親的衣袖,讓他陪我去田野里放風箏,我喜歡和風據理力爭的感覺。風小了,線就彎彎地在空中飄著,我緊張地拉緊線,輕輕移動著身軀,生怕風箏掉下來,落進田里。父親則在一邊看著,他渾厚的嗓音是那樣好聽,充滿磁性:“囡囡,快啊,讓風箏飛得更高些!要我幫你嗎?我會一直陪你放每一個春天!”他一直都是我心里的大英雄,不管在何時,他都像穿上鎧甲的勇士。“我自己放!風要來了!我的風箏要飛高了!”我回過頭甜甜地笑著,清澈地回答。我相信,父親一定會陪我放每個春天,風箏也會陪我放每個春天。
那時候春天的田野啊,天空中到處都是風箏,每一個都飛得很高,風箏似乎是春天的象征。每年春天,我一定要放風箏,做個飄飄裊裊之人,氣定神閑,紅光滿面……
近幾年的春天,我依舊托著風箏和父親走在田埂上。天依舊藍,風兒依舊甜,春天依舊濃,只不過像是有些什么變了。
人們手中已經不是當年那些靈氣的風箏了,不再用木桿撐起風箏,拉著風箏線跑了。人們手中,更多的是——遙控器。多么諷刺!我漸漸松開手中的風箏,風箏落了,我的心兒也像是碎了一地……還記得王開嶺在《春天,一定要讓風箏放你》里說,人們似乎已經忘記放風箏的初心,他們手中的遙控器控制著一架又一架遙控飛機,在空中閃爍著七彩的顏色,擦出“呼呼呼”的響聲。
身旁拿著遙控器的五六歲的小男孩們跑在田埂上。
“嘿!你看啊!我的飛機,就像那姐姐手里的風箏!我的飛機肯定比那姐姐的風箏飛得更高更遠!”
“對啊,我們的飛機比那些風箏飛得高多了!干嘛還要風箏?遙控飛機多方便多好用!”
字字扎心。一切像是都變了,現代化了,科技化了,可總覺得少了些什么。是風箏嗎?是春天嗎?不,是人們的初心,曾經他們口中的莫負春光已經隨風飄走了。
人們喜歡新的,厭棄舊的,用遙控飛機代替幾年前手中的紙風箏。春來了,要像書中寫的一樣,要像從前一樣,快快放風箏吧。風箏是春的伴娘,是春的丫鬟,同時也是春的使者,它告訴我們,春來了,一切都變新了。人們啊,快放放風箏吧。
像王開嶺先生說的一樣,你一定要讓風箏放你,讓風箏帶著你遠離城市的籠罩,看一看蔚藍,追一追神仙,領略一下晴空與遼闊,去嘗試住一住云上的日子。
別讓遙控飛機的翅膀剪斷了風箏的線,別欺騙風兒的感情,也不要對不起那片蔚藍的藍天。我們要跟著風箏,帶著初心,飛向自己的人生。
我抬起頭,尋找在田埂上孤零零的風箏,重新拾起它,它啊,沒變,還是我的風箏;我啊,也沒變,還是將初心放飛的人兒。
拉住風箏彎彎的線,莫負春光。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