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

黃培鈞

太陽已在西半球的不知哪個山頭升起，東方的人皆已入眠，也許唯我獨醒。

端坐于書桌前，抿一口已涼的紅茶，苦后甘涌，不忍入眠，窗外的月懂我，無言相望，試題旁世界沒了聲響，一片靜謐。

抿茶，卻是口渴，后悔，與母親晚安前的奶茶，甜后只剩渴，思緒萬千，過往種種放映腦海。

初出茅廬，正迎面初二時，競賽班錄取的消息橫空而來，不禁手舞足蹈，揮灑一份能與同學共處的喜悅。

自那時起，每每午后休息，總與伙伴圍坐一桌，商量討論，昨日的二次根式解法，今天的圓與三角，熱情不絕。每天，太陽的光探入窗子，灑落于桌，暖意油然而生，我感覺自己是一條小魚，一條被溫暖的海洋包圍的小魚兒。

然而，這份光的暖并不美好，海水深處也有鯊魚。

不久，老師便宣布分班考試，本來自信滿懷，卻也不知是習慣了同學的幫助還是怎么，面對試卷，我不認識它，它卻認識我，一直無從下筆，只能默然寫下一個“解”字，再無下文。出沒無常的動點p，無限延伸的數軸難住了我……成績不出所料，一塌糊涂！

心態爆炸，欲落淚，卻沒一個落淚的理由。

回家述說此事，母親沒有指責我，反斟一杯紅茶，兀自冒著熱氣。

“來，兒子，坐，先喝杯茶。”母親挪了個位置給我。氣氛尷尬，我不知所措，只能從命。

舉杯，因充斥著失敗后的羞辱之感，我無心細品，一飲而盡。苦味縈繞，悲中生苦，眼淚載不住滿舟愁，悄然滑過面頰。

“孩子，別難過，一次失敗不代表什么，但要反省失敗的原因，知道嗎？你名落孫山大部分是因為你身邊太熱鬧了，這讓你難以靜心、獨自領會，你有種依賴感，你做過的題只能明白一時，卻不能真正領悟。所以放下點依賴，別太尋熱鬧，去學會獨處吧。”

“媽，沒有朋友的生活比這茶還苦啊，我不想孤獨，真的。”我哽咽得眼淚簌簌。

母親又給我斟上杯茶，手輕拂過我的面龐，擦干我的淚，說：“再喝一杯，慢慢喝。”

入口，仍是苦，然少許之后，苦意散盡，反浸出一份純粹卻有著獨特的甘醇，驚異不已，不忍咽下。

“懂了嗎？孤獨就像這茶，先苦后甜，它是可以創造一個全新的世界的。試著孤獨吧，孩子。”

那夜，月下我一筆一頓，寫下座右銘：“孤獨創造世界”。

今夜，月下，享受冷光靜謐。臺燈下，試題紛紛，都是我世界中的石基，一個人慢慢來鋪才堅實。

想起李白的瀟灑：“相看兩不厭，唯有敬亭山”，孤獨的世界，是讀懂自我；想起柳宗元的高潔：“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孤獨的世界，是忠實自我；想起了周敦頤的堅守：“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孤獨的世界，是堅守自我。

是的，在紛繁的世界里我的性格真的會迷失在途中，在喧囂的世界里，我那顆脆弱的心真的會被淤泥浸染。罷了，罷了，只有暫時告別同伴，尋一葉小舟，僅容一人，在無涯的學海上踽踽獨行，孤獨，可以成就輝煌燦爛的世界。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