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走

付書語

季節被溫室效應愚弄著，薄云輕罩，暖風拂面，屬于秋天的落葉不識趣地在這生命的季節里片片飄逝。風吹卷著葉，像是慫恿或是勸慰，葉服服帖帖，貼著地面小跑。路上安靜，唯有樹上的葉子摩挲，輕響，彼此傳達著生的訊息。

在枝頭挺立了一個秋冬的樹葉，齊刷刷地落了下來，樹帶著一絲幽怨，心疼卻無奈地看著葉兒們離開懷抱，這回，葉兒真的獨自走向了生的另一端。我站在臺階上，手指纏繞著柳枝，數著剛冒出的嫩芽，伴著聲聲落葉親吻大地的回響。

或許看了葉兒的生離死別，我也變得怪怪的，許多心事從臉上撤下來，嚴嚴實實地埋在心的一隅。

回到教室，古怪地將桌子拉開，與同桌隔了一道不小的“鴻溝”，盡管是咫尺，在我眼里，卻是一道很長很長的、要用盡力氣才能跨過去的溝壑。

其實只是和同桌發生了一點口角，便有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把桌子挪開。

放學時，它們又并攏。上學時，它們又被拉開。

本來話多的我開始緘默不語，花季里不打啞語，只有心語。

我像是明白了，以后的我需要沉默，耐得住寂寞。

“非淡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母親諄諄的教誨我如今才徹悟。

同桌幾次和我搭話，我都“高冷”地置之不理，四周空氣仿佛已凍僵，只留存著小小的尷尬。

對我而言，拉開距離是為了鍛造沉默的自己。在他看來，我拉開距離是為了賭氣。

我還是選擇沉默，不做任何解釋。

日子踩著貓步，靜靜走過。

同桌的不解與尷尬，多多少少影響了多愁善感的我，憂郁的日子跟著夜晚一起延伸，一發不可收拾。我怕解釋帶來的是嘲諷，我這個絮絮叨叨的女孩突然之間洗心革面，說了也無人相信，就連親人也會大大不解。

誤會就誤會唄，“人有小過，含容而忍之”，母親不一直這樣教導我的嗎？

還是選擇不說。

十點了，我終于還是邁不過心結的檻，于是問母親關于生與死的問題，關于生命的意義。

母親一如既往地開導著：“上天給你生命便該好好活著，活出價值。再深奧的問題，我也無暇思考，忙著該忙的一切，想著該想的一切，現在我終日想著的是做好本職工作，守護好家人，好好陪著你，不多久你就要自己一個人走。這青春苦短，要好好珍惜眼前的機會。”

熄燈，閉眼，想想一年或許半載就得要一個人走，可我的能力還遠遠不夠，我的知識還如一張白紙。是啊，“淫慢則不能勵精，險躁則不能冶性。年與時馳，意與日去，遂成枯落，多不接世，悲守窮廬，將復何及！”我早已把母親教我的《誡子書》背得滾瓜爛熟，可只有在初二面臨提前批次考試時才知道“淫慢”“險躁”的毒性，書房里的“寧靜致遠”再一次如智者一樣走進心坎：選擇寧靜，或許便是選擇了成功。

幾天以來的沉默和埋頭奮筆疾書，不是決然要跟自己多嘴的毛病再見嗎？可兩年來，我的絮絮叨叨，我的吹毛求疵，我關注別人比自己還要多……一大籮筐的毛病統統都要埋葬掉。眼前，脫胎換骨的我慢慢地明白了，不必向同桌解釋，也無需討教母親，我不用告訴誰，只需獨自明白自己要什么，要改變什么，要追求什么。這種成長中的事，自己才是故事的主角，要學會一個人慢慢成長。

清晨，我和媽媽走過小區。小區里的柳樹嫩芽更多了，它們獨自吮吸雨露，珍惜每一縷陽光，過不了多久它們就是片片綠葉。微風細雨中，狂風驟雨里，每種生物都要成長，獨對生命。

想到這兒，上前挽住媽媽，媽媽也挽住我，彼此不語，可心照不宣，隱約聽到龍應臺的話：“孩子啊，有些事，只能一個人做。有些關，只能一個人過。有些路啊，只能一個人走。”

是的，這也是母親的千叮萬囑。

這話，輕輕的，如春風輕輕地吹落了樹葉，也吹開了柳枝的嫩芽；這話，暖暖的，暖得可以讓春天多抽出幾顆嫩芽。

浙江省溫州市平陽縣昆陽二中 指導教師：黃月娥

吉吉工作室

人生的路，有很多時候，需要一個人走，尤其是步入困境的時候，更是如此。作者的這種體悟是由一件生活小事觸發的，因與同桌鬧了小別扭，本來話多的她開始學會了沉默，竟由此發現，安靜下來之后她可以認真地思考一些問題，乃至關于人生。作者對于人生需要“獨處”的領悟，很大程度上來源于母親的影響——母親平日諄諄教誨的“人有小過，含容而忍之”，“非淡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淫慢則不能勵精，險躁則不能冶性”浸潤她已久；一次談心時母親的一句“上天給你生命便該好好活著，活出價值……不多久你就要自己一個人走，這青春苦短，要好好珍惜眼前的機會”更讓她懂得錘煉自己、獨對生命的意義。即使有母親這樣一位智慧的導師，她也明白，人生這條路，很多時候，她只能一個人走，要依靠獨自的思考、獨自的堅持和獨自的勇氣。

【適用文題】寧靜之心；難忘的教誨；影響我至深的那句話……（平子）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