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情仍在

周子豪

一

初秋。

搖下窗，幾簇暖風便透過縫隙擠了進來。初秋的風是娓娓道來的，帶著一絲醉人的芳香，撣去了粘在心頭的塵埃。循著“沙沙”聲望去，便是山林。那山林褪去了先前的濃綠，生了幾分黃色，甚至有一絲暗紅。像是微抿了幾口小酒，似醉未醉。陽光是橘色的，不及盛夏的猛烈，卻仍不失亮麗的本色，溫煦而和藹。夏末秋初的繾綣與慵懶便在于此吧。

二

一路南下，直至大海。

小憩于海邊的礁石，拂面而來的是帶著咸味與腥氣的海風。我喜歡海，喜歡看潮起潮落，看水天一色。細細品味，它就像人一樣有喜怒哀樂：愉悅時，風平浪靜，海風輕拂；暴躁時，亂石穿空，驚濤拍岸。

已數不清是第幾次來這個地方了。兒時的我，卷起褲腿，光著腳板，踩在溫暖的細沙上，便是一件幸福無比的事。那段摻著幾絲海腥味的時光，很慢，很暖。時光不覺泛作海，賞花開花落，望云卷云舒，天空依舊蔚藍，清榮峻茂仍趣味良多，那稚嫩的歡笑聲卻化作一縷青煙，從耳畔悄然隱去。試圖拾起，卻像是海灘上的細沙，在不經意間從指縫間悄然滑落。越想握緊，越從指縫間漏掉更多；想要撣拂時，它卻牢牢地粘在手掌心——握在手心的沙，終究會留下痕跡。

三

游大海時，偏愛坐船。

不經意的一瞥，便見幾艘大大小小的漁船。它們凌亂地倚岸斜躺橫臥著，臟亂落魄，只有猙獰的礁石與其相伴。每艘漁船上都布滿了鐵銹，顯得蒼老疲倦。不曾想過，在這脆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的軀體上，究竟承受了多少風霜雨雪的洗禮，歷經了多少險灘激流的襲擊。每一道傷痕，都是一段刻骨銘心的回憶。它陪著漁人度過無數個日夜，載著期待，也載著收獲與幸福。

登上船，便見船頭有一位老人。老人頭扣一頂竹編的斗笠，身著樸素的白藍相間的粗麻布衣，深藍的防水褲上盡是星星點點的泥漬與補丁。還不算上年事已高的他，臉上刻滿深邃的皺紋，黝黑的皮膚訴說著勞作的辛苦，緊攥的漁網在陽光下閃著銀光。

少頃，船開了。輕倚船舷，船尾的水浪縈流而去，如串串悠揚的音符；環顧四周，無數根細長的竹竿屹于海面，似排排黑白相間的琴鍵，交織中透著靈氣。海風拂過，碧波蕩漾，給人以無限的遐思，空氣中彌漫著甜醉的氣息。回眸，老人不緊不慢地將手中的漁網撒入海中，露出一絲渴望的神情。

不知不覺中，船漸漸遠離了漁港。遠山的輪廓，在此時便一覽無余。海浪開始翻涌起伏，海風也變得有些肆虐，船便顛簸得更劇烈了，讓我有些喘不過氣來。海的顏色愈發深了，卻也更雜亂了，不時涌過一些枯枝敗葉。還來不及想什么，就眼睜睜地看著那抹綠在反復沉浮中不見了影跡。有些卻依舊清晰可見——漁人緊盯著投入海中的網，思索著什么。透過那眼眸，仿佛可以聽見那聲對故鄉、對親人的呼喊。就像是出海的漁船，無論是滿載而歸，抑或是一無所獲，家終究是它們最后的歸宿，每一條歸來的漁船都會擁在漁港溫情的懷抱中。

幾小時的時光就在船只的搖晃中溜走了。最激動人心的，莫過于拉起漁網的瞬間。當看到無數的魚蝦蟹在網中靈活地撲騰時，漁人笑了，笑得那么燦爛，像是此刻正午的陽光。

似是那首歌——

帶走一盞漁火

讓它溫暖我的雙眼

留下一段真情

讓它停靠在楓橋邊

扁舟泛海，溫情仍在

浙江省溫州市蒼南縣星海學校 指導教師：蘇苗院

吉吉工作室

大海本身，似乎與溫情沒有多大關聯，但如果有了愛海的少年，出海的漁船，和漁船上勞作的漁人們對家的愛戀，大海就變得充滿了情味和溫柔——記憶中那個卷起褲腿、光著腳板踩在溫暖細沙上的少年，稚嫩的歡笑聲在海灘上蕩漾；布滿了鐵銹、歷經險灘激流的漁船，身上的每一道傷痕，都是一段刻骨銘心的回憶；坐船出海，看那皺紋深邃、皮膚黝黑的漁人勞作，透過那渴望的眼眸，仿佛可以聽見他心里對故鄉、對親人的呼喊……至此，文中的溫情汩汩而出，早已浸潤了我們的心田。

【適用文題】那樣一種溫情；讓我深深眷戀的地方；銘刻在記憶中的風景……（平子）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