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東強,王韶康,董延偉,董彥斌
(1.甘肅中醫藥大學,甘肅 蘭州 730000; 2.徽縣中醫醫院,甘肅 徽縣 742300;3.蘭州平安堂診所,甘肅 蘭州 730000)
王道坤教授系甘肅中醫藥大學主任中醫師,博士生導師,第3、第5、第6批全國老中醫藥專家學術經驗繼承工作指導老師,北京中醫藥大學中醫臨床特聘專家,甘肅省首屆名中醫、第二屆教學名師,從事臨床、教學、科研50余年,臨床診療涉及內、外、婦、兒,尤對脾胃系統疾病見解獨到,在診治胃脘痛方面積累了豐富的經驗,在教學和科研工作中有兩項教學和科研成果分別榮獲國家教學成果2等獎、國家科技進步3等獎。《黃帝內經·靈樞·邪氣臟腑病形》曰:“胃病者,腹膜脹,胃脘當心而痛。”胃脘痛是以上腹胃脘部近心窩處疼痛為主癥的病證,常伴有胃脘脹滿不適、泛酸、燒心、納差、惡心等癥狀。根據其臨床表現,西醫學中的胃及十二指腸潰瘍、急慢性胃炎、功能性消化不良、胃痙攣等疾病以上腹胃脘部疼痛為主要癥狀者均可按胃脘痛治療[1]。王教授在診治胃脘痛方面積累了豐富的經驗,根據多年臨床實踐經驗,基于胃腑“以通為補”理論,創制枳殼益胃湯,辨證加減治療胃陰虛型胃脘痛,療效顯著。現將王教授從胃腑“以通為補”理論運用自擬枳殼益胃湯治療胃陰虛型胃脘痛經驗介紹如下,以饗同道。
“以通為補”屬于中醫學治則治法范疇,《素問·五臟別論篇》云:“所謂五藏者,藏精氣而不瀉也,故滿而不能實。六府者,傳化物而不藏,故實而不能滿也。”《內景綜要》云:“五臟藏精不瀉,滿而不能實,故以守為補焉; 六腑傳化而不藏,實而不能滿,故以通為補焉。”故“以通為補”最初的含義在于順應六腑“通”的生理特點,采用“通”下的方法,使其保持正常的功能狀態[2]。《醫學真傳·心腹痛》曰:“夫通則不痛,理也。但通之之法,各有不同。調氣以和血,調血以和氣,通也;虛者助之使通,寒者溫之使通,無非通之之法也。”在臨床治療方法中“以通為補”是指在某些疾病治療中采用調和氣血、虛者助之、寒者溫之等方法,使其達到“通”的目的,最終達到補益或使臟腑達到陰平陽秘狀態。
胃失和降、不通則痛是發生胃脘痛的關鍵病機,臨床上常見脾胃虛寒、飲食傷胃、肝氣犯胃等病因引發的胃脘痛,但不乏有因胃陰虧虛,胃氣不能通降引起的胃脘痛。胃陰虛型胃脘痛的病變部位在胃,但與肝、脾密切相關。王教授認為其常見病因有3種,總結如下。
胃氣以降為順,胃氣調暢有賴于肝之疏泄。《血證論》云:“肝為起病之源, 胃為傳病之所。”若患者情志不舒,肝氣橫逆犯胃,橫逆犯胃, 則可致胃失和降,再者氣有余便是火,火熱可傷及胃陰,更會影響胃氣的和降,則發為胃脘痛。
金代劉完素之《病機論》記載:“諸澀枯涸,干勁皴揭,皆屬于燥。”《素問·陰陽應象大論篇》述:“燥勝則干。”熱之邪傳于中焦,耗傷脾胃之津液,脾潤不及,胃陰耗傷,脾胃氣機郁滯,致胃腑不通而發為胃痛。
《醫學正傳·胃脘痛》云:“致病之由,多由縱恣口腹,喜好辛酸,恣飲熱酒煎煿,復餐寒涼生冷,朝傷暮損,日積月深……故胃脘疼痛。”過食辛辣香燥食物、過用辛溫理氣藥物導致胃腸積熱,胃燥太過,蘊熱傷胃陰,胃失濡養,胃氣不能潤降,發為胃脘痛。
王教授認為對于胃陰虧虛、陰虛內熱、胃腑不通所致的胃脘痛,總治則為“通則不痛”,因胃腑是五臟六腑之大源,故治療上順應胃腑“通”的生理特點,以“通”為補,使其保持正常的功能狀態。清代葉天士在《臨證指南醫案》言:“陽明燥土,得陰始安,胃喜柔潤也。”中醫學家董建華教授言:“只有津液來復,胃氣才能下行。”王教授據此在益胃湯基礎上加石斛、蘆根、天花粉以增強滋陰益胃、生津止渴之力,在治療上形成了滋、清、通并用,全方滋中有清,清中有通,形成治療胃脘痛之枳殼益胃湯組方。方中生地黃、麥冬滋陰益胃,兼以潤腸通腑,為君藥;北沙參、玉竹、石斛、天花粉、蘆根助君藥清熱生津,共為臣藥;枳殼辛行苦降,善能理氣消積、化痰導滯,實為通降胃腑之關鍵藥物,并且可去補養藥之滋膩,為佐藥;甘草、冰糖調和諸藥,為使藥。全方共奏滋陰益胃、清熱生津、通降胃腑之效。
胃脘痛是臨床常見的脾胃病之一,因其起病或緩或急,發病前常有明顯誘因,多有反復發作病史,纏綿難愈。王教授在診療胃陰虛型胃脘痛時十分重視胃腑“以通為補”的生理特性。葉天士在《臨證指南醫案·胃脘痛》中對“通”的解釋是:“通者,非流氣下親之謂, 作通陰陽訓則可。”“痛則不通,通字須究氣血陰陽,便是看珍要旨。”可見葉氏主張疏通的是胃腑的氣血陰陽, 這既包括有形之邪,也包括無形之邪,亦即所有可能導致胃腑功能失調的致病因素。此與瀉法專攻熱結腸腑、燥屎下閉等局限性的有形之邪明顯有別[3]。胃陰虛型胃脘痛常見的臨床表現為胃脘隱痛或灼痛,空腹時加重,時有胃脘脹滿或脹痛,不思飲食,口干咽燥,泛吐酸水、大便干結,手足心發熱,舌紅少苔或苔花剝,少津或裂紋,脈細弦或細數等。治療當以滋陰益胃、潤通止痛為大法。若見骨蒸潮熱,五心煩熱,遺精盜汗,屬陰虛火旺者,酌加醋龜甲、地骨皮、制鱉甲;若見胃脘痛連及胸脅,心煩易怒,泛吐酸苦,屬肝胃不和者,酌加佛手、香櫞、延胡索、川楝子;若見食后胃脘脹痛,屬食滯胃脘者,酌加炒雞內金、焦六神曲、焦山楂;若見氣短乏力,自汗頻頻,屬氣虛者,酌加太子參、西洋參、醋五味子;若見腹部脹痛,大便秘結不通,屬熱結津虧、腸燥便秘者,宜加大生地黃用量,酌加大黃(后下)、玄明粉(烊化)、玄參、白芍。王教授認為應避免過度運用“通”之法,防止大量耗傷人體胃氣,正如《黃帝內經》所言:“人以胃氣為本,有胃氣則生,無胃氣則死。”
例1 患者,女,37歲,2016年10月20日初診。主訴:反復胃脘灼痛2年余。現癥:胃脘痛、饑餓時明顯,口干、口渴欲飲,食納少,大便干結不暢,2~3 d 一行,舌紅,苔薄欠潤,脈細弦。西醫診斷:糜爛性胃炎。中醫診斷:胃脘痛,證屬胃陰不足、陰虛內熱、腑氣不通。治宜滋養胃陰,清熱生津,增液通腑。給予枳殼益胃湯合調胃承氣湯加減,處方:麩炒枳殼15 g,北沙參15 g,麥冬12 g,蘆根30 g,焦六神曲15 g,麩炒白芍12 g,檳榔15 g,麩炒枳實15 g,大黃(后下)10 g,玄明粉(烊化)6 g,炙甘草6 g,生姜(自備)3片,大棗(自備)3枚。7 劑,1 d 1劑,水煎,分早、晚飯后1 h服。囑禁食辛辣溫燥之品,飲食宜清淡,舒暢情志。2016年10月28日二診:胃脘灼痛明顯減輕,現空腹時偶有胃脘燒心,食納明顯好轉,大便亦好轉,現便質偏干,1~2 d 一行,舌紅,苔染,脈細。予上方將大黃減至6 g,玄明粉減至3 g,續服15劑。2016年11月16日三診:胃脘灼痛已不明顯,現空腹時偶有胃脘燒心,食納可,大便可,1 d 一行,舌淡紅,苔白,脈細。大便轉調,去大黃、玄明粉。隨后以上方加減,先后共進60余劑,療效滿意。
按 此案患者胃脘灼痛、饑餓時明顯、口干、口渴欲飲,為胃陰不足、陰虛內熱之象;又見其大便干結不暢,兼有腑氣不通之癥狀。故治宜滋養胃陰,清熱生津,增液通腑。選用枳殼益胃湯合調胃承氣湯加減治療,投之輒效。
例2 患者,女,58歲,2010年1月23日初診。主訴:反復胃脘痛10余年。現癥:胃脘痛,連及右脅背部,情志不舒后加重,伴晨起泛酸,時有燒心、噯氣,口氣重濁,納食較少,睡眠可,大便偏干,1~2 d 一行,舌紅,少苔,脈弦細。西醫診斷:①胃竇部潰瘍;②十二指腸球部潰瘍。中醫診斷:胃脘痛,證屬胃陰虧虛、肝胃不和、胃氣阻滯。治宜滋養胃陰,疏肝和胃,疏通止痛。給予枳殼益胃湯合四逆散加減,處方:北沙參15 g,麥冬12 g,生地黃15 g,玉竹10 g,海螵蛸30 g,浙貝母15 g,柴胡15 g,白芍15 g,枳實15 g,川牛膝12 g,蒲公英15 g,炙甘草6 g,生姜(自備)3片,大棗(自備)3枚。7劑,水煎服,1 d 1劑,早晚飯后1 h服。囑其勞逸結合,舒暢情志,飲食清淡。2010年1月30日二診:胃脘痛及晨起泛酸減輕,食納好轉,大便通暢,舌脈如前。藥已對癥,原方加制何首烏、石斛各15 g,加強益胃滋陰之功。繼服7劑。2010年2月10日三診:胃脘痛及晨起泛酸明顯減輕,食納可,大便調,舌淡紅,苔薄白,脈細。原方繼服14劑。上方加減服用2個月后,患者胃脘痛及泛酸等癥狀基本消失,食納正常,二便調。臨床療效明顯,囑其舒暢情志,勞逸結合,飲食清淡,預防復發。
按 本例患者平素情志不舒,肝氣郁結,橫逆犯胃,胃氣阻滯,則胃脘痛連及右脅背部,泛酸噯氣,口氣重濁;郁久化熱,熱耗胃陰,胃陰虧虛,受納失司,食納少,舌脈亦為胃陰虧虛、陰虛內熱之象。枳殼益胃湯合四逆散加減化裁方中北沙參、麥冬、生地、玉竹、白芍益胃養陰,柴胡疏理肝氣,海螵蛸、浙貝母和胃制酸,枳實破氣消積、化痰導滯、通降胃腑,蒲公英清解胃中毒邪,川牛膝行氣活血,炙甘草調和諸藥,諸藥合用,共奏滋養胃陰、疏肝和胃、疏通止痛之效,療效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