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的樹

肖定麗

一只大喜鵲，銜著種子飛過山間，要帶回到山那邊喂給它的寶貝。

涼風一吹，大喜鵲咳嗽了一聲，種子從嘴巴里掉落，滾進地洞里。

地老鼠捧著種子說：“我認得，你是樹的種子。你愿意留下來當我們的樹嗎？我們山里連一棵樹也沒有。風來吹我們的山，我們的山光禿禿的;雨來沖我們的山，我們的山越來越小了。”

“行，我愿意。”種子回答。

地老鼠趕快為種子蓋好土，還請蚯蚓在土里來回跑幾趟，把新鮮空氣引進來。

地老鼠的表親紅松鼠搬來了，幫助它看護種子。

長腳螞蟻們聚集這里，跟種子做鄰居，不讓種子孤單。

藍背鍬甲蟲為種子寫了好幾首詩，鳥兒為它們譜了曲，當成歌唱來唱去。

棕色小兔猜呀猜，猜種子會長成什么樹，它猜了一百種樹名，說肯定有一種是對的。

種子發芽了，長成小樹。小樹變大樹。大樹三年開一次粉色的花，五年結一次栗色的果。大家都好愛好愛它。

大樹住在空闊的山間，自由地生長著，變得很高很粗還很綠。

那天，一個戴帽子的人走過來對它說：“大樹，讓我把你砍掉吧。”

大樹問：“為什么砍掉我？”

“我想把你做成船，安上白色的帆，能在海里跑很遠很遠。”

“不，我不當船。”大樹回答。

戴帽子的人走掉了。

沒過多久，一個脖子里系白毛巾的人走過來，對大樹說：“大樹，讓我把你砍掉吧。”

大樹問：“為什么砍掉我？”

“我把你涂上紅彤彤的油漆，給氣派的大廈當柱子，很多人都能看見你。”

“不，我不當柱子。”大樹回答。

系白毛巾的人走掉了。

沒過多久，一個穿長靴子的人走過來，對大樹說：“大樹，讓我把你砍掉吧。

大樹問：“為什么砍掉我？”

“我把你做成大餐桌，許多有名的人物，坐在你旁邊用餐，你身上漂亮的花紋，會得到他們的欣賞和贊嘆。”

“不，我不當桌子。”大樹回答。

穿長靴子的人走掉了。

沒過多久，一個耳朵上別著鉛筆的人走過來，對大樹說：“大樹，讓我把你砍掉吧。”

大樹問：“為什么砍掉我？”

“我把你分成許多小塊，做成圖章，圖章上刻著字，你會變得非常非常有學問，人人把你珍藏在金絲絨的盒子里。

“不，我不當圖章。”大樹回答。

每天都被問來問去，大樹不想再回答了。它在風里搖著葉子，大聲說：

“請你們不要再來問我了！我呀一一

喜歡聽枝丫上的一窩小鳥唱歌。

喜歡看樹洞里的兩只松鼠跑進跑出。

喜歡腳邊搭建城堡的螞蟻，讓我的腳癢癢的。

喜歡藍背鍬甲蟲在樹蔭里散步，寫一首首小詩。

喜歡地老鼠跟我有說不完的話。

喜歡棕色小兔靠著我的樹干休息，打盹兒，啃吃板栗……”

是的，大樹喜歡這些。

所以不管誰來問，大樹都會回答：

不，我哪兒也不去，我就喜歡站在這里！

大樹的果子落下來，長出很多小樹，變成了小樹林;小樹林變成了大森林。山變綠了，變大了，動物們都從遠遠的地方遷過來，這里成了動物們的樂園。

大樹看著綠油油的山坡，多么得意，常常會在夢中笑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