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遇害案背后的大國博弈

邱水生

三年來，年輕的沙特王儲穆罕默德推行擴張性的外交政策，這被土耳其媒體稱為“中東最有權力的領導人”掀起“危險的競賽”。卡舒吉遇害案，給美沙蜜月帶來一股寒流。但土耳其媒體普遍認為，特朗普雖然聲色俱厲地譴責沙特，但并沒有真正“興師問罪”的意思。沙特記者遇害案引發連鎖反應，美國、法國、俄羅斯等大國紛紛表態。

“騎虎難下”

卡舒吉事件是對美國中東政策的沉重打擊，更讓特朗普政府騎虎難下。

“我認為，我們應該首先搞清楚究竟發生了什么。”2018年10月16日，美國總統特朗普接受美聯社記者采訪時說，“就是在證明清白之前你是有罪的。我不喜歡這樣。”

堅持“無罪推定”的背后，特朗普政府又不得不安撫人道主義者的情緒。2018年10月23日，特朗普對沙特記者被殺事件再次表示予以譴責，并公布部分制裁措施——撤銷了一些沙特官員的簽證，據稱這些人應當對卡舒吉的遇害負責。

目前，特朗普政府并沒有制裁沙特政府的跡象，但來自國會的壓力驟增。

“我們應該立即停止所有的軍售、援助與合作。沙特必須為其行為付出慘痛代價。”肯塔基州共和黨參議員保羅呼吁。

沙特也不甘示弱。沙特國營的阿拉伯電視臺總經理達克希爾表示，“如果敢對沙特制裁，油價恐飆漲至每桶400美元，將是一場震撼整個世界的經濟災難。”

自1938年3月，沙特發現大型油田以來，依舊是全球最大的石油出口國，這也是重要的外交武器。

特朗普總統堅決反對制裁沙特。他對媒體公開表示，“實際上我認為，如果我們那樣做，我們將是在懲罰自己。”

這與特朗普執政初期的政策大相徑庭。當時，特朗普多次發表反穆斯林言論，還兩次強推“禁穆令”。2017年5月20日，特朗普打破美國總統上任后首訪加拿大、墨西哥等近鄰的慣例，直接帶著妻女、女婿直奔沙特阿拉伯首都利雅得。

特朗普的沙特之行得到熱情接待，沙特花費2.57億里亞爾（約合6800萬美元）準備禮賓事宜，以至半島電視臺評論稱，“與奧巴馬2016年4月訪沙遭冷遇截然不同，這次訪問是沙特歷史上最盛大的接待活動。”

奧巴馬任期內最后一次訪問沙特，沙特國內媒體幾乎無一報道。當時，美國緩和美伊關系、支持伊核協議、不干涉敘利亞危機，并以人道主義為由限制對沙特的軍售，這些舉措令美沙同盟關系跌至谷底。

相比奧巴馬，特朗普政府對沙特的外交，更著眼現實利益。特朗普首訪沙特即取得1100億美元的軍售協議，以及未來十年總價值3500億美元的軍售意向，前者已創下美國史上單筆軍火交易紀錄。

多年來，沙特始終被認為是美國在中東地區最重要的戰略支點和盟友，打擊極端組織“伊斯蘭國”離不開沙特，制衡伊朗、敘利亞以及阻止俄羅斯在中東的擴張也離不開沙特的支持。

窮追猛打，還是投石問路？

把美國政府成功“拖下水”者，是土耳其埃爾多安政府。土耳其之所以對沙特記者遇害事件窮追猛打，并不只是因為受害者有土耳其血統，也不只是卡舒吉在土耳其正義與發展黨（AKP）中有高層朋友，它還有著更深的外交戰略考量。

自2010年以來，土耳其和沙特在中東政局的立場上分歧不斷。例如，土耳其支持卡塔爾對抗沙特，并對沙特清算穆斯林兄弟會等行動不滿。

“即使只有若干程度的退讓，土耳其也可從中受惠，地區不穩定和不安全會損及土耳其的廣泛利益。”土耳其薩班哲大學國際關系教授阿拉斯分析，沙特王儲穆罕默德推進“冒進的地區政策”，土耳其如能削弱其政治實力，或許可以為自身贏得更多外交空間。

同土耳其一道，歐洲多國也堅持要查清真相。丹麥首相拉斯穆森說，“我們沒有被告知全部真相。我們必須堅持獲得真相。”

“我們以最強烈的措辭譴責這種行徑。我們期待沙特對有關他遇害的經過及背景展現透明度。目前所知的發生在伊斯坦布爾領事館的信息不夠充分。”德國總理默克爾與外長馬斯在一份聯合聲明中表示。

據德國外長馬斯透露，德國可能暫停與沙特軍火交易。2018年9月，德國剛剛授權向沙特出口軍火。作為沙特軍火的另一個大賣主，法國要求沙特解釋清楚卡舒吉死因，但避而不談是否凍結軍售。2008年至2017年間，沙特是法制武器的第二大買家。

與窮追猛打者不同，一些國家選擇了靜觀其變。西班牙《阿貝賽報》文章說，俄羅斯總統普京在俄智庫瓦爾代國際辯論俱樂部年會上說，沒有必要急著對卡舒吉一案下結論，“我們需要等待進一步的調查結果。”

其間，普京還不忘對美國的批評，“華盛頓負有一定責任”，既然（遇害沙特記者）“曾在那里居住過”。

沙特急需“雪中送炭”。在本月23日至25日利雅得舉辦的第二屆“未來投資倡議”國際會議上，來自國際貨幣基金組織、谷歌、摩根大通、福特等國際組織和跨國公司的高層集體缺席，以抗議卡舒吉案。俄新社報道說，俄羅斯卻派出了陣容強大的隊伍，包括俄直接投資基金總裁基里爾·迪米特里耶夫、俄天然氣巨頭西布爾公司總裁德米特里·科諾夫等眾多商業巨頭。

第二屆“未來投資倡議”國際會議被沙特王儲穆罕默德視為政績之一。

“面對美國可能實行的制裁，沙特可能的一個應對措施就是加強與俄羅斯尚未成熟的關系。”有土耳其外交人士分析說，各方都在投石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