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封凱明

作為一名優秀的刑警,不僅需要抓捕時身手矯健、體力充沛,更需要在偵查時具備敏銳的洞察力和縝密的邏輯思維,見微知著,憑蛛絲馬跡牽出真兇。
他是一名刑警,崇拜的是福爾摩斯和李昌鈺,但他說自己腦子笨,悟性差,很難成為這樣的大偵探。他常說“天賦不足,唯有靠勤奮來彌補”, “多跑、多看、多思”是他總結的破案經驗,也是他的人生信條。憑著這份勤奮和執著,21年來,“跑起來”的他破獲各類案件1500余起,抓獲各類犯罪嫌疑人2000多名,打掉痞霸、惡勢力團伙100多個,先后榮立個人三等功兩次、嘉獎五次,榮獲了“全省優秀人民警察”“全省追逃工作先進個人”等榮譽稱號。
他就是山東省青島市公安局經濟技術開發區分局刑偵大隊大案隊隊長潘龍海。
破案需要線索,而摸排線索的方式多種多樣,其中從監控視頻中獲取信息,就是重要的偵查手段之一。潘龍海不僅有毅力,更有恒心。為了尋找線索,他可以通宵達旦甚至連續幾天幾夜看監控,肚子餓了,就隨便吃吃餅干,泡一碗泡面;眼睛累了,用手揉一揉,再點上幾滴眼藥水,就繼續全身心地投入工作,生怕因為一時的疏忽,讓犯罪嫌疑人逃出法網。每次從監控室出來,他都是頭發蓬松、雙眼通紅的樣子,時間久了,“紅眼警探”的美稱就在戰友們口中傳開了。
2011年11月26日,在青島市開發區某小區樓道內發生了一起搶劫殺人案件,受害人在出門時被埋伏在門口的歹徒用匕首刺傷后死亡。歹徒搶了受害人的手提包后,迅速逃離現場。開發區警方迅速立案調查,但是現場沒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線索,偵查一時陷入僵局。作為專案組成員,潘龍海一次又一次地對案發現場周邊的情況進行排查,通過模擬歹徒逃跑的路線,找到了其遺留在小區垃圾桶里的一副帶血手套和口罩。據此,他初步判斷出嫌疑人逃跑的大致方向。隨后調取案發小區大門口的監控錄像,逐個探頭進行排查,然而,并未發現犯罪嫌疑人的身影。潘龍海對此分析,歹徒很可能不是從大門離去的,而是翻圍墻爬出去。如果是這樣,勢必就會有很多監控死角。潘龍海需要更多的視頻錄像來佐證這一推斷。于是,他再次返回小區尋找線索,連小區車庫里的監控也調取出來,因為他發現那里的探頭能拍到圍墻處兩三米的范圍。就這樣,他抖擻精神,將看過的視頻重新篩查了一遍,關鍵地方則一幀一幀地播放,不放過任何細節。功夫不負有心人,在案發后的第14個深夜,在他調取的車庫監控中,發現了一個米粒大小的微弱光影一閃而過。他興奮不已,再次回放視頻,反復分析、甄別,最終確定那正是歹徒逃跑時越過小區圍墻時的身影。專案組循線追蹤,將逃竄至青島城陽區的犯罪嫌疑人吳某成功抓獲。
2015年6月,開發區連續發生“6·18”“6·24”兩起單身女青年失蹤案,且都是在晚上跟家人和朋友先后失去聯系的。案情撲朔迷離,社會輿論洶涌而來。對警方來說,當務之急是要確定案件性質。然而,報案人只是稱兩名女青年不見了,具體在哪兒不見的、何時不見的,都無法說清楚。對兩名女青年的社會關系進行調查,也沒有獲得有用線索,專案民警將希望寄托在視頻監控上。潘龍海深感責任重大,不敢有絲毫怠慢。他將女青年工作單位、家附近以及常去地方的監控統統找來,逐一查看,經過連續五個晝夜的奮戰,大致圈定了兩名女青年的失蹤地點。隨后,他繼續在失蹤地周圍利用圖像研判進行悉心搜索和反復尋找,用雙腳丈量路線上的每一個點位,推演受害人可能達到的地方。最終在一片隱蔽的綠化帶中發現了被掩埋的受害人尸體和相關物證。案件偵破就此打開了突破口,不久,將嫌疑人順利抓獲。
2016年9月,家住阿里山路某小區的李先生報警,稱自己存放在家的保險柜被撬,70余萬元現金被盜一空。民警立即出警,在案發現場沒發現任何有價值的線索。進一步分析嫌疑人作案手法,確定其為慣犯,且反偵查意識比較強。由于李先生最近一直出差,具體被盜時間無法確定。
潘龍海先調取了李先生從出差到報案時十天內的監控錄像,尤其是對小區大門出入口的監控進行了細致排查。他說:“70多萬元現金的體積可不小,我們視頻排查的重點應該是帶包的行人。”可是,視頻組把出入口監控的錄像看了五六遍,也沒有發現可疑的帶包行人。潘龍海再次推測嫌疑人應該是翻墻進入和逃走的。于是,他和戰友將小區內所有的監控以及小區周邊路面監控都調取出來。視頻如海,如果不能確定作案時間,尋找嫌疑人就如大海撈針。潘龍海說:“在對嫌疑人毫無所知的情況下,視頻偵查是沒有捷徑可走的。我們除了跟嫌疑人斗智斗勇,還要跟時間賽跑,如果偵查時間過長,即使刻畫出嫌疑人的基本特征,也可能因為其他視頻的消失,而無法最終找到他的行蹤。”潘龍海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篩選出重點時段的視頻,反復查看后始終無法確定嫌疑人。
狡猾的“狐貍”難道就這樣輕巧地避開了所有監控?
刑警大隊長張銳說 :“龍海骨子里有股不服輸的精神,越強的對手反而越能激發出他的斗志。”潘龍海開始“喜歡”上這個對手,他說,這是自己在刑警生涯中遇到的最難纏、最狡猾的對手。事實上,嫌疑人被抓之后說了實話,在他進入和離開小區時,他的確就是只貼著墻邊走,以避開所有監控。
潘龍海放棄了直接從監控中尋嫌的思路,另辟蹊徑:“要撬開保險柜,可不是容易的事,根據此前抓獲的類似案件嫌疑人的口供,他們撬開一個保險柜大概需要四五個小時。所以,我推定此案的嫌疑人進入小區時是當日21點以后,那么,離開時間應該在次日兩點左右。而且,嫌疑人不會摸黑撬柜。案發現場不遠處就有一個探頭,雖然不是正對著被盜現場,但也應該可以記錄下光影的變化。”
9月29日凌晨4點,當潘龍海紅著眼從辦公室走出時,同樣一夜沒睡的張銳看了他一眼,笑了。張銳在潘龍海的臉上看到了那絲熟悉的笑容——每次找出案件的關鍵線索,他露出的都是這樣的笑容。
事實證明,潘龍海的排查思路非常正確。在9月23日的視頻監控中,確實有一束光線忽明忽暗。直到24日1時25分,光線消失。這說明,彼時的嫌疑人已經得手了。
經過兩天兩夜的偵查,潘龍海終于確定了準確的被盜時間。然而,對于一起沒有任何線索的案件來說,這只是萬里長征的第一步。接下來,他和戰友需要刻畫出嫌疑人的體貌特征。
此前,專案組并沒有發現嫌疑人從大門離開的痕跡,所以潘龍海推定嫌疑人是翻墻離開的。而圍墻外是阿里山路——一條南北方向的路,如果推斷準確,那么嫌疑人就只有兩個逃跑方向,要么往北,要么往南。值得高興的是,無論他去哪兒,這兩個路口都有監控!
可是,現實又跟警方開了一個玩笑。經查看,在這兩處監控中都沒有發現拎著70多萬元現金的嫌疑人,甚至在案發時段,監控中連一個行人都沒有出現過,只有來往的社會車輛,其中包括11輛出租車。
難道嫌疑人是乘坐出租車離開的?可逐一篩查11輛出租車,會耗費很多的時間……
這也難不倒潘龍海。他巧妙利用兩個路口之間的距離,測量出車輛從第一個監控點到進入第二個監控點的時間應是15秒左右,而在這11輛出租車中,只有一輛用時達30秒,這多出來的15秒應該正是嫌疑人上車的時間!經詢問,該車的司機清楚地提供,在23日凌晨兩點左右,他確實拉過一個手里拎大包的客人。循線追蹤,潘龍海追到嫌疑人進入濠洼社區某飯店吃夜宵的線索,在視頻中,他拎著一個用床單裹成的包。經被盜現場李先生確定,那條床單就是他家的。
10月9日,犯罪嫌疑人麻某在四川老家被青島開發區警方抓獲。
近年來,潘龍海用自己的勤奮,拓展了視頻監控在偵查工作中的應用范圍,他用十年的時間總結提煉出“人機聯動”“接力跟蹤”“目標測量”“時空拓展”等12項視頻監控技戰法。這些戰法在指導日常偵查破案和治安防控中發揮了重要作用。他和同事利用視頻監控技戰法破獲各類案件1000余起,抓獲嫌疑人1300余名;他先后借調到山東省公安廳和青島市公安局,參與破獲了濱州沾化“8·24”專案、“萊西持槍搶劫銀行案”“市南搶劫銀行案”“李某搶劫殺人案”等20余起重特大案件。“紅眼警探”也由此升格為“天眼神探”。
影視劇中的刑警形象都是快意人生,像演員成龍在《警察故事》中扮演的猛探,總能沖破千難萬險,只身將嫌疑人緝拿歸案。每一次行動,都是有驚無險。然而,現實生活中,刑警處在打擊犯罪的第一線,時刻都要面對流血犧牲和無法預知的兇險,第一個沖鋒在前的,自然是最危險的。在經濟技術開發區分局刑偵大隊,作為大案隊隊長,潘龍海不僅擅長視頻追蹤,路面緝兇他也總是一馬當先。他說,自己體能好,跑得快,有困難和危險理應第一個上。體能好,這話不假,他可是青島市公安局的長跑冠軍。
2007年,犯罪嫌疑人莫某飛車搶奪受害人手包后向小珠山逃去,執行堵截任務的潘龍海緊追不舍。莫某是廣西人,自小在山區長大,善于在密林中奔跑。當他發現被警方追捕后,直奔小珠山,妄圖憑自己擅長山路奔跑的優勢甩掉民警。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碰上了比他更能奔跑的潘龍海。山路崎嶇,荒草叢生,戰友們已被嫌疑人甩出很遠,只有潘龍海緊咬不放。最終,在荊棘叢生的山路中跑了近五公里后,嫌疑人一個趔趄跌進山溝,敏捷的潘龍海猛地向前跨出一大步,又穩又準地將其制伏,“咔嚓”一聲給對方戴上了手銬。
2002年7月的一個晚上,犯罪嫌疑人江某尾隨女青年李某進入其租住的房內對其施暴。接到報警后,值班的潘龍海跟同事一起赴現場抓捕嫌疑人。在現場,潘龍海發現嫌疑人與受害人都在二樓一間小屋內。當時,天色黑暗,照明條件不好,為盡快讓受害人脫離危險,潘龍海一腳踹開房門,只身沖進屋內。不料嫌疑人躲在角落里,早有防備,掏出準備好的匕首,刺向沖進房間的潘龍海……不好,潘龍海被刺中了胸口,鮮血瞬間噴涌而出。嫌疑人隨后又連刺數刀,然后奪門而出,準備從二樓跳窗逃跑。潘龍海強忍劇痛,咬牙爬起來,緊追其后,在嫌疑人欲跳窗的瞬間,飛身抓住了他的衣領。這時,戰友們也齊上陣,成功將犯罪嫌疑人抓獲。此時,潘龍海卻因失血過多暈倒在地。緊急將他送往醫院后,主治醫生連呼幸運——匕首是豎著刺入他胸口的,恰好卡在兩條肋骨之間,距離心臟只有半厘米。就是這半厘米的距離,讓潘龍海與死神擦肩而過。
21年的刑警生涯,經歷上千次抓捕,他身上留下了大大小小30余處傷疤。潘龍海笑言,這每一道疤痕,都是正義戰勝邪惡的最好見證,“我熱愛警察這份職業。在干刑警的這條道路上,我會一直奔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