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政治學:環境話語》導讀

文 魏婷

約翰·德賴澤克（John S.Dryzek）是澳大利亞國立大學社會與政治學理論教授，西方生態政治理論領域中最具權威性的學者之一，主要研究生態政治理論和審議民主理論?！兜厍蛘螌W：環境話語》是其評述現行生態政治理論或地球政治學的成果。書中主要采取比較分析的方式，剖析主導著近年來環境政治事務討論的主要環境話語，評估它們作為環境事務應對方法的影響、優勢和缺陷。

《地球政治學：環境話語》由六個部分組成。第一部分是導言，即第一章。德賴澤克概括地闡述了四種最基本的環境話語——環境問題解決、生存主義、可持續性和綠色激進主義，它們都拒絕工業主義，致力于與工業主義的話語交戰。為更好分析每一種話語，他提出話語分析的要素清單和評估話語影響的要素清單，試圖通過促進對環境關切的競爭性話語的比較研究來改進對環境事務的分析，這為后面的具體研究提供了理論框架和方法指導。

第二部分包括第二、三章，主要集中于對生存主義和普羅米修斯主義這兩種話語的比較分析。第二章對生態極限話語進行了全面分析。德賴澤克認為，生存主義是奠定環境主義的重要坐標，關注環境的最基本原因不僅是值得期待的，而且也是必需的。極限與生存的話語是由羅馬俱樂部推動的，而其著作《增長的極限》則由系統模型專家用計算機來生成對地球未來的預測。生態經濟學家接受了地球環境資源有限的生存主義基本原則，并且提倡制度的重新設計和改進以降低自然系統的壓力。然而由于必需的全球性權威并不存在，生存主義的發展受到限制，很難與現實世界相融，且還要與一些更強有力的競爭性話語作斗爭。第三章則接著討論了直接挑戰生存主義的普羅米修斯主義話語。普羅米修斯主義者否認極限，反而無限地信任人類及其技術克服任何難題的能力，這一環境話語的產生與工業革命和殖民擴張密切相關。普羅米修斯主義者的論點不僅依賴于人類創造的理論，而且依賴于自然的富裕理論。在德賴澤克看來，生存主義者看到的是一種最終趨向崩潰的日益逼近的界限，而普羅米修斯主義者看到了一種通向美好未來的良性趨勢。從目前證據看，在這兩種話語的爭論中，后者明顯是勝利者。生存主義者選擇全球趨勢的走向議題來與普羅米修斯主義者進行抗爭，是犯了一個戰術性錯誤。

第三部分包括第四、五、六章，比較分析了解決環境問題的三種話語。解決環境問題的話語把生態難題置于工業社會的基本政治框架下來解決，通過行政系統、民主政治和市場這三種協調機制分別對應行政理性主義、民主實用主義和經濟理性主義這三種話語。第四章首先論述了行政理性主義話語。行政理性主義是環境危機初現時主導性的政府回應，強調專家而不是公民或生產者/消費者在社會問題解決中的角色，強調等級制而非平等或競爭的社會關系的作用。行政理性主義在不改變自由資本主義結構的條件下，利用結合進官僚系統并被公共利益所激發的科技專長來解決環境問題。曾在環境舞臺上發揮重要影響的行政理性主義正處于危機中，以行政努力的收益減少為標志，面臨“執行赤字”的問題，或許會讓位于與民主實用主義相聯系的管治。第五章接著論述了民主實用主義話語，關注其在現實的環境事務中的展現方式。民主實用主義常被看作是對行政理性主義危機的補救。民主實用主義六種政策工具方面的進展顯示了在過去四十年的環境政策制定中更多吸納的公開性和參與的程度。民主實用主義展示了一種依據其整體性進行統治的取向，強調的是包括政府機構內外人士參與的交互影響式問題解決。民主實用主義易吸納分散化網絡治理形式，顯著的優點是它更容易使人意識到自身制度體現的局限性，并采取克服這些局限的努力。第六章主要論述了經濟理性主義。經濟理性主義創造著從行政管理部門和自由民主管治中所發現問題的替代方案和補救措施。德賴澤克從強調環境資源私有化和強調市場刺激但并非一定私有這兩個方面分析了經濟理性主義。經濟理性主義向環境政策實踐擴散的速度極其緩慢，影響遠不及行政理性主義和民主實用主義，后兩者才是近四十年環境制度發展的主要推動因素。

第四部分包括第七、八章，主要分析可持續性的話語?？沙掷m性話語旨在解決生態價值與經濟價值之間的沖突，包括可持續發展和經濟現代化這兩種話語?？沙掷m發展把生態保護、經濟增長、社會公正和代際平等連接起來，從20世紀80年代起，是關于生態問題的主導性的全球話語。但在一個由市場自由主義支配的世界上，可持續發展前景是暗淡的。生態現代化與可持續發展形同一家。生態現代化話語使可持續性概念獲得了更精確的表達，致力于沿著更有利于環境的路線重構資本主義的政治和經濟生活，指明了超越工業社會的政治與經濟可能性。弱的生態現代化已經在一些發達國家證明了自己，而強的生態現代化具有迷惑力和思辨性?？傊?，生態現代化在資本主義框架內為工業社會向一種根本不同的、環境更友好的替代模式轉型提供了一個看似合理的戰略。

第五部分包括第九、十章，主要從綠色意識和綠色政治這兩個側面論述了綠色激進主義話語。綠色意識的優先性在深生態學、生物區域主義者、生態女權主義者、生態神學家、綠色生活風格活動分子中十分普遍。許多綠色社會運動產生了重大的實際效果，但是綠色意識的轉變主要影響則只是改變了消費者的行為，很難勝任拯救地球的角色。綠色政治致力于實現社會結構、制度和意識變革的政治改變，由綠黨、社會生態學家、生態社會主義者和致力于環境正義、第三世界與反全球化的活動家推動。三十多年來，綠色激進主義從不存在發展成為一種對工業社會的環境、社會、政治和經濟缺陷的全面批評，或許代表了20世紀末最為重要的意識形態發展，但實踐綠色政治的最好方式仍存在不確定性。

第六部分是結論，即第十一章。德賴澤克提出，各種話語之間可以相互補充，但仍存在許多張力。生存主義與普羅米修斯主義、可持續發展和生態現代化之間存在著根本性的分歧，原因在于不同話語可能適用不同類型的難題。但不可否認的是，每一種話語對所有層面的環境事務都提出了一種具有綜合性的闡釋和導向。四種主要環境話語共同的線索是一種更新了的民主政治——生態民主。這種生態民主模糊了人類社會系統和自然系統的界限，是沒有邊界的民主，明顯不同于經由工業社會并在其內所建立的制度，其優先性仍主導著當今世界?，F在，生態民主的開端已經顯現，環境主義已經在反對工業主義的過程中得以迅速成長，但生態社會要想取代工業社會的話，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做。

總之，約翰·德賴澤克的《地球政治學：環境話語》立足于全球日益嚴峻的環境問題，列舉出了主導近四十年來環境政治討論話語的基本結構，并敘述它們的歷史、沖突及變化，從而觀察人們近四十年中的環境關切，對西方流行環境治理的四種基本環境話語進行了系統分析和研究，為我們提供了西方資本主義國家進行環境保護的全景式描述。在對四種主要的環境話語進行對比分析后，作者提出了“生態民主”的概念，研究視角比較獨特，開辟了環境政治學研究的新領域，為我們了解當代資本主義社會應對環境挑戰的一般模式和方法提供了重要借鑒，也為我們預見資本主義處理環境問題的可能前景提供了前提。作者對競爭性的環境話語分析的模式，有助于改進對環境事務的分析，為分析環境問題提供了一種有益的、獨特的理論思考。另外，本書資料特別翔實、充分，顯示了作者寬廣的知識視野和扎實的學術功底，同時論證清晰、嚴謹，邏輯性強，值得學習。

(作者系北京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博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