醞釀了很久,終于背起行囊和滿滿的親情,只身飛往美國舊金山看望姐姐。姐夫走了幾年,姐姐孤身一人住在老年公寓,與來自不同國家和民族的老人一起安度晚年。
圣塔克拉拉的老年公寓
老年公寓座落在舊金山南灣圣塔克拉拉,硅谷的中心,周邊是公司、別墅、圖書館、超市和廣場,隔壁是消防局,對面是警察局,老人們戲稱為”最安全的住所”。
老年公寓是磚木結構,三層樓高,帶迥廊、花園和停車場。每戶兩室一廳一廚一衛,設有消防報警系統。每層有公共洗衣烘衣間和垃圾處理間。一樓設有聚會大廳和會客小廳,還有電腦、打印室供老人使用。所有的樓道、電梯、門禁等公共設施都充分考慮到老年人的安全和方便。每周每月的活動計劃提前公示,有太極拳課程,有英語學習班,有電腦培訓,還有志愿者服務……每半個月免費領取一份豐富多樣的食物。每到這一天,鄰居們你幫我提,我幫你送,暖暖的情意流淌在各種膚色、各種民族、各種語言之間,世界一片美好!而平時,樓道里沒有一絲聲響,寧靜、安祥,不打擾別人是每個人的行為準則。
我去的時候正值圣誕前夕,每天門口的信箱里塞著鄰居的賀卡和邀請函。姐姐參加了幾場私人派對,就在樓下的會客小廳,帶去自制的點心和禮物,帶回滿懷的喜悅和友情。圣誕節那天,由管理方邀請全體住戶參加圣誕大餐,我也一同參加。大廳里,圣誕樹掛滿了喜慶,彩燈閃爍著歡樂。有坐著輪椅的,有拄著拐杖的,有行動遲緩的,有健壯靈活的,互道一句”Merry Christmas”便拉近了距離。大家知道我剛從中國來,不會英語,便把我拉到臺灣人、香港人、福建人、日本人、韓國人的一桌,而姐姐此時正忙于志愿服務,為老人們配餐領餐。大家熱情地招待我,陪我聊天,吃完午餐,一起玩游戲。主持人是位胖乎乎的黑人姑娘,是管理老年公寓的經理。她發給每人一塊牌子和一堆數字,根據指令放數字,誰的數字擺放正好符合形狀就算贏。在臺灣人的幫助下,我一會就融入其中,玩的不亦樂乎。這也許是我今生最難忘的一個圣誕節。我認識了英格蘭的那個小老頭,巴基斯坦的那個大高個,匈牙利那個豪爽的夫人,韓國那個精致的女人、臺灣那個優雅的女學者,還有熱心助人的上海女人謝瑞。
帕拉阿托的孩子們
姐姐的女兒為了孩子們的教育,選擇帕拉阿托一斯坦福大學城。與蘋果創始人、臉譜創始人、雅虎創始人這些頭腦大咖們為鄰,與斯坦福大學的教授們為鄰,讓他們從小接受智慧風暴的熏陶。姐姐擔憂女兒的辛勞,退休后,離開居住三十年的舊金山,搬到靠近帕拉阿托的圣塔克拉拉。一代為一代。
從姐姐住處出來右拐,上101公路,公路前方是圣塔克魯茲山,山梁不高,沒有起伏,沒有情節。姐姐說,這座山還沒開發,藏在山里的故事還沒被挖掘。一種神秘感總是讓我和它之間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而天上的云彩卻盡情地在它的脊梁上演繹不同的景致,它就心甘情愿地馱著云彩奔跑。那里有雪山草地,有羊群駿馬,有大海浪濤,還有天宮瑤池。也許云彩演繹的就是山的故事,只是我沒看懂。
二十分鐘的路程,就到了帕拉阿托。這是一座知性而美麗的花園小城。綠樹成蔭,環繞著一座座樣式各異的別墅。花與花竟相媲美,檸檬樹燦燦含笑,落葉與小草竊竊私語,小昆蟲在草叢中追逐嬉戲,小松鼠在樹枝上竄上竄下,樂此不疲,冷不丁地站我面前,擺尾示好。在每個沒有紅綠燈的十字路口,豎著一塊STOP的牌子,每輛車子都會在路口停三秒,有行人讓行人,有車子讓先到的右方車,即使深夜沒有行人,沒有其他車輛,照例停三秒。孩子們在這樣一個整潔、有序、文明的環境中成長,一些行為準則是潛移默化的。
姐姐的三個外孫和外孫女,老大讀初一,老二讀四年級,老三讀二年級。都是斯坦福大學城的學校。他們除了學業外,要上各種培訓班:漢語、游泳、舞蹈、鋼琴、橄欖球、跆拳道。還有學校舉辦的生物科學興趣活動、話劇表演藝術等等。還要參加每周一次的志愿者活動,助人、公益成為孩子們樂意奉獻的自覺行為。每到節假日,鄰家的大大小小孩子湊在一起玩個痛快,往往忘了吃飯的時間,主人家就會留下這些孩子一起用餐。萬圣節是孩子們最快樂的節日。穿戴著各式妖魔鬼怪的服飾,拎著奇形怪狀的糖果袋,走街串巷,上鄰居家要糖果。當然那些大咖的家是孩子的首選,門前的隊伍總是最長,大咖們也早有準備,除了糖果還有一份小禮物,孩子們討的是一份甜蜜、一份快樂、一份美好。
美國的孩子熱情、奔放、開朗。在優山美地瀑布前,姐姐正在給我拍照,突然從邊上竄上來四個少年與我合影,給我一個驚喜。我由衷地說了一句:”Thank you!”他們卻用生澀的漢語說:”謝謝!”說罷,向我揮揮手,一溜煙地跑向林海深處。
與孩子們的相處總是令人難忘,他們的陽光、自信、靈動深深感染我。由于語言障礙,我們不能通暢地交談,但是一個眼神一個擁抱,都讓我感到割不斷的血脈深情。
死亡谷的孤影
死亡谷位于美國加州東南部。幾百萬年前,這里曾是一片汪洋,因地殼運動部分巖塊凸起成山,部分傾斜成谷。高溫烈日炙烤,狂風卷起漫天的沙礫,海水逐漸退化干涸,成為展露在大自然中的死谷,在海平面86米以下的谷底,是一大片銀白色的鹽堿。傳說,這里不斷有冒險家和淘金者前往,最終銷聲匿跡于茫茫溝壑之中,來者無歸,故稱死亡谷。
藍天白云下,褐黃色的巖石層巒疊嶂,連綿起伏,無窮無盡……除了烈日、勁風、沙礫,唯有三艾草與之抗衡,一簇一簇灑落在谷底的戈壁荒漠中。置身于這片荒涼空曠的天地之間,遠離塵囂,心神寧靜,對生與死,得與失的思考也隨之深遠而遼闊。疾風勁吹,蒼山沉寂,生命凝固,只留下歷史的斷層和人性的本真。
當我沉醉于這千仞壁立,萬壑爭流的壯觀景象時,突然發現在遠處的一座山崖上有一個黑點,用手機拉近一看,原來是同行的一位意大利小伙,坐在懸崖邊上沉思。在蒼茫峽谷中,一個孤獨的背影,特別令人感懷。本來他是陪母親一起來美國旅游的,臨行前,母親突然病倒,無奈之下,他只能只身一人背起行囊赴美旅游。一路上他不斷地和母親通著電話,傳遞著他的所見所聞,傳遞著他對母親的思念和關切,以至于全車人都知道了他的故事,被他的愛心所感動。
此時此刻,他一定又在思念故鄉,思念母親。是的。這里適合思考和思念。在這茫茫蒼穹的背景下,每個人都是一個渺小的孤影。我是誰,來自哪里,都不重要。我站在巖峰頂上,頭頂藍天,腳踩群峰,極目遠眺,我胸懷四荒八野,寬廣無垠。我躺在谷底,仰望天空,仰望夢想,崇山峻嶺俯首看我,我的脈搏與大地一起跳動,我只是大自然中一粒小小的礫石,人生也只不過是一個匆匆”過客”。也許只有當生命蒼涼到如此透徹、深邃而彌重時,才會回頭看一眼來時的路。
曾經在這里閃耀過的生命,或長或短都回到了初始。我從這里重新出發,來一次生命的舒張,與天地精神往來,作靈魂的皈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