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者庫”幾多艱辛

王子謙

時下，隨著《如懿傳》《延禧攻略》等清朝后宮戲的熱播，清朝后宮種種事務，特別是經常提到的“辛者庫”，引起了不少人的關注。

這個辛者庫，在咱們這些年的宮斗戲里出沒次數可以說是極多了。離咱們近的，比如最近熱播的《延禧攻略》，宮女魏瓔珞引雷劈死裕太妃，富察皇后為保魏瓔珞一條命，將她罰入辛者庫。

而在《如懿傳》，本劇后期的終極女反派衛嬿婉（其實原型就是《延禧攻略》里的魏瓔珞，只不過這兩部戲里，同一個歷史人物令妃，在兩部戲的編劇筆下，分別衍化出了一正一邪兩個女性角色），劇中也說，這位衛嬿婉出身于辛者庫家庭。

那么，辛者庫到底是個什么地方呢？

檔案資料中的“辛者庫”

“辛者庫”這個稱呼，本是出自一個滿語詞匯的音譯，同樣的音譯法還有過“身者庫”“新者庫”等等，它并不是字面上理解的“辛苦勞動者在倉庫”之類的意思。在滿語中，“辛”代表著“糧食的一種器皿”的意思，而“者”則是“糧食”的意思。這鞋子合在一起，“辛者庫”全稱應該是“食辛者庫之人”，簡單來說，就是清代內務府管領下每月按照定量領取口糧的奴仆之人。

如果這么一說，似乎辛者庫也沒什么大不了，畢竟是管飯的奴仆嘛。其實辛者庫是滿清的奴隸階層里面較低的一級。辛者庫最初出現于清太祖努爾哈赤的天命年間，那時候后金八旗進攻明朝，掠奪來的漢人俘虜，就被編入辛者庫充作奴隸。后來滿清八旗入主中原之后，辛者庫的范圍就逐步擴大到接納罪犯及家屬了。

也就是說，在清代康熙、雍正和乾隆三朝，辛者庫不僅是原來的奴仆工作地，同時也是是帶有懲罰性質的罪犯貶入地，誰被貶入辛者庫，就意味著比普通的包衣奴仆地位還要低。在清代康雍乾這三朝，大量進入辛者庫的，都是犯罪官吏的家屬，這是屬于帶有株連的性質的懲罰。比如擁立雍正皇帝有功的重臣隆科多，后來被雍正給收拾了，當時朝議的結果就是隆科多的妻子兒女全部被貶入辛者庫。

一般來說，因為犯罪而被株連進入辛者庫的，主要是犯罪人的妻子兒女親屬，而且在貶入辛者庫后，他們的全部財產都會充公，除了每月不夠吃的定量口糧，他們一無所有，而且辛者庫勞動者整月辛勞，是沒有工資的。

也正是因為如此在清朝康熙年間之后，所以辛者庫出身就成了一件很被人詬病的事情。比如康熙皇帝的良妃衛氏，她曾經生下了皇子允禩。康熙五十三年，允禩因為怠慢康熙皇帝，康熙一怒之下父子反目，就在實錄里面留下了空前絕后的一句訓斥之語：“允禩系辛者庫賤婦所生。”這也是歷史上最有名的辛者庫注釋語。在這里我們要補充說明一下，康熙皇帝罵這句話的時候，良妃已經去世兩年，康熙估計當時是非常生氣，要跟允禩一刀兩斷，所以就連死人一起罵了。在以前良妃活著的時候，康熙還不至于當面這么罵她，不過，良妃在世時曾留下過記錄，說康熙因為她的辛者庫出身曾經鄙視過她。當然，考慮到后來雍正與允禩的惡劣關系，也不排斥這些內容是雍正出于政治目的而偽造的“作品”。

辛者庫的人都干些什么

辛者庫之所以成了很多影視和文學作品的貶斥之地，除了上面所說的地位卑賤之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歷史上的辛者庫人員確實是負責一些粗役勞動的。清代康雍乾三朝，在宮中當差的辛者庫人員，大致在4000人到5000人，其中只有四分之一是針線縫補工作的，請注意，這個針線縫補可不是刺繡那種高級活計，刺繡一類的活計常常是由宮女負責的，辛者庫的針線婦人負責的工作，主要還是一個體力勞動，縫補破損舊衣物等等。

此外，辛者庫的主要工作是做各種食品加工，諸如日常的米面、食物備料、祭祀的餑餑之類的加工制作等等，這個需要大概七成的辛者庫人員。剩下的辛者庫人員則負責宮內各處洗臉水、洗腳水、值班守夜看燈火等等雜務。從這些活計來看，被貶入辛者庫，就是干奴仆中的臟活累活。

所以，我們在后世的影視作品中，看到的“貶入辛者庫”，實際近似于“拉去干重活”的懲罰措施。

但是，從歷史資料來看，清代宮女被貶入辛者庫的案例是非常少的，這也不符合清代宮女的懲處規則。辛者庫雖然在影視作品里是懲罰宮女的重要措施之一，但是辛者庫并不是歷史上的常用懲處宮女措施，這是因為，對于清朝統治者來說，懲處宮女如果只是罰入內廷辛者庫作為懲罰，那么這種懲處，實在是太“輕”了些。

因為紫禁城內廷的辛者庫，并不相當于冷宮，辛者庫的勞動者仍舊有一定概率會接觸到皇帝。比如后世就有人推測，康熙皇帝的良妃衛氏之所以能夠從辛者庫走上妃嬪之路，就是她在給皇帝準備洗臉水的時候，因為姿色出眾，被康熙看中了。而且辛者庫的勞動者，逢年過節也會接受皇帝的定例賞賜。

清朝懲罰宮女的規定有很多，從毆打到處決應有盡有（唯一的優待是打人可以不許打臉。因為宮女的臉面是要給皇帝和妃嬪貴人們看的）。真正處罰宮女比較常見的刑罰，第一條就是驅趕出宮，再嚴重一點的，就是按照罪犯懲處標準，發配往一些邊疆地區。比如乾隆時期洛貴人處的宮女五妞，觸犯了宮規兩條，就被發遣去關外錦州“與壯丁人為妻”，這些都是要比貶入內廷辛者庫狠辣得多的懲罰。

（責編：石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