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警衛員眼中的毛澤東

楊尚軍

高彤，原名高福祿，1948年7月加入中國共產黨。年底，被選入中央社會部下轄的便衣保衛隊，專門負責黨中央的安全工作。此后，他幾次有幸任毛澤東的警衛，留下了終生難忘的記憶。

進京首發火：“馬路上那些人犯了什么罪？”

1949年3月8日，便衣保衛隊奉命進京。此前在西柏坡附近的西黃泥村進行了培訓，內容包括化裝、偵察、盯梢、守候、擒拿、射擊以及便衣工作紀律、敵特情況、風俗民情等。

10日，該隊進駐香山，隊部設在頤和園西邊的一個小院里，這里對外稱“勞動大學”。隨即，全隊150多名隊員有的化裝成小販、學徒，有的化裝成修鞋匠、包車夫……布點設防，清除隱患，為黨中央進城保駕護航。高彤穿上長袍，戴頂禮帽，化裝成一個在頤和園西宮門口擺攤賣香煙瓜子的小販，負責從頤和園西宮門、西苑同慶街至燕京大學的警衛任務。

24日下午，一個便衣隊的同志佯裝買煙，將一張指令條夾在錢中交給高彤。他打開一看：“明天有重要任務。你一早把頤和園至清華園火車站這條路認真檢查一次，發現問題及時排除并報告，于天亮前趕到清華園火車站報到。”高彤一看就明白了：黨中央和毛澤東要進京了。

25日，高彤早早將路線檢查完畢，趕到清華園火車站，向隊長高富有作了匯報。高富有命令他留在身邊，隨時聽候調用。

幾乎在太陽升起的同時，一列火車徐徐開來。停穩之后，毛澤東、劉少奇、朱德、周恩來、任弼時等中央領導在時任北平市長葉劍英的陪同下走下火車，受到在站臺等候的彭真、聶榮臻、林彪等人的迎接。毛澤東身上穿的還是在山溝里時的冬裝，厚厚的棉大衣，寬松的大棉鞋，普普通通，從容不迫。

隨后，毛澤東一行人乘車前往頤和園景福閣休息用餐。午飯由頤和園聽鸝館準備，北京飯店也做了一部分。下午3時，毛澤東一行人離開頤和園前往西郊機場閱兵。傍晚入住香山。

一天的任務眼看順利結束，大家懸著的心終于放下，正在輕松高興時，不料毛澤東一下車就對跟上來的高富有發了火：“你們怎么搞的？我進城比蔣介石還厲害呀？搞得那么戒備森嚴！馬路上那些人犯了什么罪？你們用槍對著人家！”周恩來也批評說：“我們是共產黨，怎么能怕群眾呢？”

原來，這天的公開警戒是由207師擔負的。為了保證首長們的絕對安全，一路上戰士們荷槍實彈，百步一崗，這讓一向習慣于接近群眾的毛澤東很生氣。

妙語解僵局：“我們將來要走向世界大同，你同意嗎？”

開國大典之前，毛澤東由香山進駐中南海。便衣保衛隊隊部也遷到附近一所院子，改名政治保衛隊，劃歸公安部領導。高彤與十幾名戰士被分配到北京飯店工作。當時有許多重要接待和重大活動都在北京飯店或六國飯店舉行。毛澤東等中央領導經常到此會見客人或參加活動。

此前，高彤在北京飯店執行過一次任務。那是在1949年4月1日，以張治中為首的國民黨政府代表團抵達北平，與以周恩來為首的中共代表團進行和平談判。

第一次談判會議在北京飯店東樓小禮堂舉行，毛澤東也參加了。代表們落座后，毛澤東首先說：“現在開會吧。我們兩黨又坐在一起了，不容易啊，希望把會開好。”接著劉少奇發言，從大革命以來的歷次事件一直講到北平解放。當講到要消滅國民黨、建立新中國時，國民黨代表邵力子馬上插話說：“我們這個國民黨是誰也消滅不了的。”會場一時尷尬。

毛澤東不慌不忙地說：“邵力子先生，我們將來要走向世界大同，你同意嗎？”邵力子沒有出聲，只是點頭表示同意。毛澤東接著說：“到那時候，不要說你們國民黨，就是我們共產黨也不存在了。”邵力子無言以對，只好默然認輸。僵局就這樣被毛澤東三言兩語化解了。

小事顯幽默：“跟大家一起爬樓梯，還可以鍛煉身體”

毛澤東的言語幽默、平易近人，也令高彤記憶猶新。

1950年10月1日，是新中國成立后的第一個國慶節。在北京，白天舉行了群眾游行慶祝活動，夜晚又進行了大型焰火表演。

此前，北京飯店已得到了通知：屆時，毛澤東要來飯店樓頂，觀看焰火表演。飯店樓頂是北京的制高點，又緊鄰天安門廣場，是觀看焰火的最佳之處。聽說毛澤東要來，飯店立即準備了起來。飯店負責人不僅認真布置了警戒保衛工作，還專門指派政治可靠、技術嫻熟的郭金發負責開關電梯。郭金發在接到任務后，既興奮又激動。

國慶之夜8時許，毛澤東一行人在中南海警衛處副處長李富坤的陪同下，來到北京飯店。經理李新馬上引領一行人登上電梯。沒想到電梯卻怎么也啟動不了。郭金發頓時急得額頭上布滿汗珠，神色緊張，怎奈越是慌亂電梯越不聽指揮，一動不動。

李富坤見此情況，便建議大家改走樓梯上樓。毛澤東聽了，點點頭，沒有流露出絲毫不悅，反而幽默地說：“那我們就運動運動吧。跟大家一起爬樓梯，還可以鍛煉身體。”高彤和另一位保衛干事史澤民要攙扶他上樓，他卻拒絕道：“還是讓我自己走吧。”兩人只好放手，隨著毛澤東一起上樓。步行到第3層樓時，一個服務員追上來報告，說電梯已經可以正常運行了，請大家乘電梯上樓。于是，一行人才又改乘電梯，上到了7層樓頂。原來，電梯根本就沒有什么故障。只是因為郭金發第一次給毛澤東服務，心情太緊張，一時操作失誤才導致電梯失靈。

生活很儉樸：“搞特殊化不好”

1957年4月，蘇聯最高蘇維埃主席團主席伏羅希洛夫一行訪華，接待宴會在北京飯店舉行，毛澤東也參加了。

宴會最后一道湯菜，是每人一小碗冬瓜魚丸湯。毛澤東嘗了嘗，很快喝完了，意猶未盡，問服務員：“我能再喝一碗嗎？”

為毛澤東這桌服務的白克永和趙學真聽了，忙說：“主席喜歡，喝多少都可以。”邊說邊給毛主席添了一碗。毛澤東幽默地說：“那我就特殊一次吧。”兩人回答說：“不特殊，每個客人都可以添的。您多用點兒我們才開心。”毛澤東聽了，會心地笑著說：“你們凈揀些好聽的話給我說。搞特殊化不好呢。”

作為一個警衛員，高彤在與毛澤東接觸的有限次數里，毛澤東慣于接近群眾、言語機智而幽默、平易近人、生活儉樸的形象，給他留下了終生難忘的印象，也深刻地影響了他的為人處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