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年前,當我剛剛進入浙江大學數學系攻讀學士學位的時候,我對數學有著諸多的、浪漫且不切實際的想象。
很多人對數學的印象是枯燥的、深奧的,如果你們對大學數學系的課程有所了解的話,就會發現,你們所認為的……都是對的。整整四年的時間,我們一共學習了30多門數學專業課,難度各有不同;從內容上看,有些偏向計算,有些比較實用,有些則很抽象。
而縈繞在我心中的最大一個疑惑始終是:這些數學課之間都有啥關系?
雖然都是數學,為什么長得一點兒都不一樣?微積分和解析幾何到底有什么關系?離散數學和復變函數到底有什么關系?微分流形和點集拓撲到底有什么關系?測度論和博弈論到底有什么關系?這些都被稱為“數學”的學科都是從哪兒來的……
用一個形象的比喻來說,四年的大學時光,數學就像是一顆枝繁葉茂的大樹,我們看到了樹冠郁郁蔥蔥、生機勃勃地恣意生長,但是這棵樹的樹干、乃至滋養了這棵樹的土壤的存在都是“缺失”的。我們接觸過最前沿的、最高深的數學知識,但恐怕最優秀的同學都說不清楚數學史的“原點”在什么地方。這個問題在我翻譯《萬物皆數》的過程中,終于得到了回答。
這本書不僅僅回答了我早年的疑問,恐怕也能夠回答大多數面對數學不由自主會想到“學這些這有啥用啊”的人們。
數學,無論是不是宇宙(或上帝)贈予人類的禮物,都可謂是人類智慧的結晶。最初,人們為了實際的需要不斷地推動數學的發展,而如今,數學的發展已經遠遠超越了人們在實際生活中對其的需要,這是所有人類都應該感到自豪的事情。
《萬物皆數》與其說是一本數學史,不如說是一段人類智識發展的歷史,也是人類孜孜不倦想要與世界和宇宙對話的奮斗史。比如,當我們輕輕松松地寫下一連串阿拉伯數字的時候,那是一段長達數千年的、從美索不達米亞和古巴比倫人的60進制、到瑪雅人的20進制、再到古印度人的10進制的發展歷史,而后者最終漂洋過海被阿拉伯人帶入了歐洲,進而推廣到了全世界。
在翻譯這本書的過程中,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古希臘的“皇家測量員”。這是一群“苦行僧”式的人物,在沒有汽車、衛星、GPS的時代,他們用自己的雙腳、通過穩定的步頻和步幅一步步測量出帝國的疆域,從馬其頓出發,他們最遠曾經到達過印度邊境。更令人震撼的是,他們的測量結果,與真實的距離誤差不超過5%!
作者用浪漫大氣的筆觸,展現了一段波瀾壯闊的蒙太奇場景:“這些男人們,踏著有韻律的節拍,一步步穿越中東地區無邊無垠的旖旎風光。我們能看見他們穿越上美索不達米亞高原;沿著干旱的土黃色西奈半島一路向前,最終抵達了尼羅河流域兩岸豐饒肥美的土地;然后,他們又掉頭折返,義無反顧地向波斯帝國綿延不絕的山地和現今阿富汗地區的大漠前進。你是否看到他們,神色堅定,一步一步地走著,踏著枯燥又單調的節奏,徒步翻越興都庫什山脈一座座巨大的山巒,然后沿著印度洋的海岸一路返回?”
(本文作者系《萬物皆數》一書的譯者,本刊有刪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