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樹旁的路

金舒苒

花樹旁的這條路又一次闖進我夢中。它長長窄窄，起伏不平。鄰邊花園中的花樹蔥蘢地長著，路面上躺著慵懶的粉色花瓣。

夢中的畫面閃爍著，抖動不停。字幕閃出，哦，這是入學第一年的夏天，一個普通的傍晚。當時，我剛習慣走這條花樹旁的小路，它總是盛滿了碎金一般的陽光。因為教室的位置偏遠，每天踏上這條小路的人，除了我們，少之又少。一群女生踩著路面上斑駁的花樹的影子，迎著夕陽，不著邊際地聊些影視明星或是哪部愛不釋手的小說，暖黃的陽光隨著細碎的笑聲，從女孩如瀑的長發滑下。路的前方，花樹的間隙，隱隱露出一群勾肩搭背、蹬著鮮艷的籃球鞋的男生，聊著LOL的聯賽或是下午班級間的球賽，不時爆出大笑。忽然，一個男孩抱著球狂奔而過，只為了在晚自習鈴前能一口氣喝下剛買的橘子汽水；他像一陣風，刮得花樹左搖右晃，刮得畫面模糊起來。漸漸地，畫面定格，我幾近醒來，鼻尖留下了女孩洗發水的香氣，留下了男生球場揮灑下的汗水味。

畫面隱去，又重新出現。耳邊響起上課鈴。噢，這是畢業前夕，面臨著大考的我們分秒必爭，從四面八方匯到了這條花樹旁的路上，拿出體育訓練時的速度，向教室沖去。有的人外套只套了一只袖子，就開始狂奔，有的人鞋帶散了，恨不得把鞋脫下來，拽著鞋帶就跑。打完鈴，教室里坐滿了人，大多氣喘吁吁，但大家顧不上休息，紛紛拿起書本，清脆而響亮的晨讀聲響起，鏗鏘有力……而一片嘈雜過后，花樹旁的小路又恢復了它的寧靜，在瑯瑯書聲里沉默著，仿佛在側耳傾聽。

畫面一片雪花。突然，許多鏡頭飛速轉動。

這個鏡頭叫成長。我曾趁夜晚漆黑，因為成績來花樹旁的小路抹眼淚。但有一次我遇到了她，她在風中幫我擦干眼淚，我們在風中跑著，不知最后是凍歪了嘴，還是笑歪了嘴。

這個鏡頭叫堅守。后來，哭泣的人變成了她。花瓣也跟著失去了光澤，也許因為淚水，畫面不甚清晰。我一面安慰她，一面聽她說拒絕了她喜歡的男孩對她的告白，因為要堅持做現在對我們來說最重要的事。

這個鏡頭，也許叫青春。我們笑著奔過這條花樹旁的小路。還是那群分秒必爭的少年，只套著一邊袖子，鞋帶長長地散開，陽光如碎金，從少女的長發滑落。跑著跑著，那瓶冰鎮的橘子汽水不見了，明媚的夏天消失了。

畫面定格，忽然失去了色彩，變成了老舊的相片，泛著黃。

這條路，這條隱在茂密花樹旁的小路不斷地翻轉、拉長、折疊，漸漸成了時間的長河，盛滿了清淺的時光，盛滿了我的回憶與過去。帶著我的稚嫩、無知、無畏，而浮在水面的，是一個澄清的我。嶄新的我正微微笑著，笑容像泛起的漣漪。這不是夢啊，這是我的舊時光。夢中的回憶仿佛還是上一秒，一睜眼，原來都成過眼云煙。

我含著淚，跑在成長的小路上，沒有回頭，也回不了頭。花樹旁的小路，終于在我的身后隱沒不見。（指導教師 吳可愛）

點評

這篇文章記述了一個夢，這個夢并不完整，只是一些細碎的片段。作者匠心獨運，從紛繁復雜的線索里憑空抓出一條主線，用電影蒙太奇的手法，把細碎的片段串聯起來，語言描寫很有畫面感，讓讀者仿佛也進入“我”的夢中。字里行間流露出的感情真摯，打動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