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東長城“守夜人”

張章

用夯土和青石壘砌的世界建筑奇觀，歷經歲月風霜依舊巍然屹立的文化遺產，正面臨環境污染和人為破壞：垃圾、刻字，甚至是水源邊的糞便……

相比于“到此一游”等不文明行為給長城留下的累累傷痕，最讓人苦楚的，是游客隨手丟垃圾后的嘲諷：不丟垃圾你們就會失業。而他們也只能繼續默默干活，甚至僅靠一根麻繩系腰保障安全，只為清理崖上的塑料瓶或面巾紙。

他們是誰？他們是萬里長城東端起點遼寧丹東虎山長城景區的環衛工人，是美麗景區最深層的底色。

一根麻繩

一根麻繩系腰間，峭壁陡坡上下忙。這不是電影《蜘蛛俠》的場景，也不是攀巖愛好者的探險挑戰，而是衣秀江每天的工作。

54歲的衣秀江是附近虎山村的農民，失地后來到景區務工，如今已有16年之久。偌大的虎山景區現有13位環衛工人，身為綠化工的衣秀江常因環衛隊人手緊張而被借調，擔任最臟最累最危險的保潔工作。

“有些游客總是把餐巾紙、飲料瓶往山下扔，這樣做給我們帶來更大麻煩。”

長城棧道全長1250米，主峰高146.3米，最接近地面的距離也要四五層樓高，城墻外山崖上的垃圾，多由衣秀江和環衛工人賈洪泉清理。

靠近城墻和欄桿的地方，倒可以半跨在半山腰的欄桿上撿到，最危險的要數掛在陡峭山崖上的垃圾，衣秀江和賈洪泉的保命工具，僅是一條系在腰間的麻繩。

“先將麻繩綁在棧道的護欄上，打個死結，再將麻繩另一端系在腰間，雙手邊抓緊工具，邊抓緊繩子慢慢向下墜。”衣秀江坦言，由于峭壁高低不平，在下墜過程中經常懸空。

好不容易下到長城外的山崖，深一腳淺一腳不說，沿途沒有垃圾箱，懸在半空的“蜘蛛人”只能一手握緊繩索和編織袋，一手去抓遠處的垃圾，還常常會遇到蛇，必須時刻保持警惕才行。

一份辛苦

“一個干凈的景區，都是環衛工人‘撿出來的。”跟著衣秀江“游覽”景區，從前廣場到長城棧道結束，沿途環境干凈整潔，可“眼尖”的他還是彎了10多次腰，撿拾磚縫里并不顯眼的煙頭等雜物。除了雙手，環衛工人的清掃工具僅是一個掃把和一個編織袋，“得精細地用才行。”

“從沒數過一天彎腰多少次，數也數不過來。不過我40分鐘就能走一個來回，倒成了爬山高手。”衣秀江揚起臉靦腆地笑了，在黝黑的皮膚映襯下，鬢角更顯斑白。

背上足夠半天喝的水，爬山越嶺撿拾垃圾，垃圾裝滿了，再背下山。在山腳下的敵樓口，衣秀江遇見了另一位環衛同事季淑花，上班不到2小時，她已經將一袋垃圾背下了山，手中的半袋垃圾則是剛剛撿拾的。

“撿垃圾倒不覺得辛苦，最接受不了的是有游客在敵樓里隨地大小便，以及有備而來地在長城墻壁上刻字。”說著，她指向身后的樓口，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流下來。

炎炎夏日，細心的游客還會發現，除了衣秀江，環衛隊員人人身著長衣長褲，縱使千方百計去防曬傷，仍有不少人已皮膚黝黑。“沒來景區工作前紫外線不過敏，如今不僅過敏，還固定每年夏季曬傷爆皮一到兩次。”季淑花坦言，即使熱到中暑暈倒，也不敢換成短衣短褲，“出汗后風一吹又容易風濕，兩難了。”

一種幸福

環衛工作十分辛苦，大家卻干得十分開心。

“我媳婦以前就是虎山環衛，前些年光榮退休，要不我倆可是景區有名的夫妻檔。”每每說起以前的生活，衣秀江都格外自豪。

自豪是有底氣的。衣秀江坦言，他和媳婦都是景區的正式合同工，不僅收入有保障，工作規律，還交保險和發福利……“對于沒有一技之長、年齡偏大的農民工來說，幸福感很高。”

如今，退休的媳婦在家專職照顧衣秀江的生活起居，生活也越來越富足。“小燒雞配杯小燒酒，滋兒滋兒美得很。”白天工作累了，晚上媳婦都會準備解乏套餐，“一年光吃小燒雞就能吃掉五六十只。”

季淑花則是自己先慕名到景區工作的，覺得在這兒工作有保障，工作環境又很美，就把丈夫也“拐騙”到景區工作了。以前，季淑花回家得走20分鐘山路，丈夫來了后，每天都騎車馱她上下班，“他被我利用了都不知道，還美滋滋地起早擦自行車。”

環衛工作辛苦，環衛工人卻很滿足、體面。他們也真切地熱愛著景區這個家，非自己分內的事也“超額”完成。比如衣秀江清垃圾時還不忘抓逃票分子，賈洪泉休息時還充當臨時導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