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府行記（組詩）

王彥明

東湖札記

試著保持著一種警惕。

種種傳說，不過是史書上的一種揣測

斷橋沒有殘雪，更無青絲白發。

蘇東坡的雍州正在細雨中

接受恩澤。

濕潤歌聲是綿軟的糖。而政績

雕刻入石。期盼一種恒久。

荷塘沉靜，習慣了陌生的觸碰

煽情的話語此刻也請熄滅火焰。

點燃一支煙，遠方不過一種平淡

接受大于拒絕

苛責近乎玩笑。沒有一葉槳

讓我乘風，躲過了

時間的靜止。我希求一枚針

縫補所有的陋習。

我抵近，實在是一種遠離。

我奉上的破碎，可以詮釋為完美。

鳳翔

深夜，你呈現一種緊張：

秋雨虛耗許多時日

“這是一個過去的村落，現在即將消逝”

慢慢疏離的枝條

離月光和藍還有距離。

收斂羽毛，我和你同時

跌進史書，以及殉葬的坑穴。

秦不過是一朵謎團。

在每次的探尋中，我們走不出枝枝蔓蔓

哀傷地吐出一些晦氣。

在陰云和漩渦里，遺忘過往，遺忘長河 滔滔不息。

跑步穿過小鎮，東山障目，草木蔥蘢。

酒

放棄大海和幻象，放棄波濤和遠方星辰

噴薄的一日，你手握最后的燃料

試著感受愛和死亡。

不必為了江山消失而孤獨遠眺

清江萬里和無限宇宙

不過一盞。

胸中的故事和酒肆

是長安市上的青春年少和無限深情。

人生得意敵不過

鳳翔縣里一樹桂芳華。

岐山

仿佛暗夜里突然亮起的燈盞，終于有了

一場摩擦，復制過往的清談。

即將到來的秋天，帶來了一場雨水

洗凈模糊的印象。

“仿佛一個鎮子，有辣椒和韭菜的香”

仿佛鄉下的坡地，臆測多么荒謬

而真實。汽車劃過

無法深入，奇異的鄉愁，膨脹在

隔壁城鎮的宴席上。在那些舊書攤

恣肆的文字，總是臃腫多余

猶如暴雨掃蕩后的沙丘

駱駝也會迷路。

寫作，成為一種傲慢的延續

和她說到天方夜譚的故事——

愛情被燒制成精美的烤肉

一碗面，還存有誘惑。

她習慣于接受，所以漸漸大腹便便

扭曲的腰肢在季風里

受孕。年少的衣衫

都成風中之物。事實上

這里還是夢的痕跡，殘存的歌聲

缺了鐵。

唯有劃過。劃過每一個復制的地點

打個結，就是告別。

就是汽車駛向了高速公路。

法門寺的一只蝴蝶

在那種闊大里飛舞

這只孤獨的蝴蝶

從未消失絕望

也從未消失熱愛

所有的塑像和門廊

都將它引入

肅穆，和諧及眾多的僧眾。

鐘聲總會按時想起

心經荒涼了世界。

每次翩躚

都是獨舞

都是跨過人間燈火。

法門寺門前的鴿子

秋天的距離往往依賴于孤冷

仿佛一條線

捆綁最后的余溫

使得飛翔成為一種過去的沖動。

它們是最后的國王，最后的堡壘

在彼此的曖昧中結成同盟。

“唯有物質可以讓人沉淪”——

被屠戮的命運應該是時代的癥候。

翕動著嗓子，歌聲劃分給

藍翼。走在鉛色邊緣

一場溫柔的暴力

潔白得如同展開的雙翅。

曾有人在熱火里

提煉一種迷幻藥

使得沉溺夢想的人

保持了和世界小心的距離。

山中一日

在鳳凰山，人們在低頭走路

或者觀望黛色遠山。

山并不高

只是寧靜

人們各自走著

走在自己熟悉的小徑上。

他們偶爾看我

我也看他們。

然后他們低下頭

回到自己的道路上

我聽著手表上的嘀嗒聲

確定時間并未停下

低下頭

尋找下山的路。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