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淥
幾年前,看到一張航拍的故鄉照,河流沿城墻而行,呈半月形將小小的城環抱在懷里,看上去美得像他鄉。其實,故鄉在我的印象中與美扯不上多少關系,因為在它的懷抱里生活了十幾年,在很近的地方聞過它的氣息,撫摸過它的皺紋,凝視過它的每一道刨傷與疤痕,所以,這些并不優美的細節已經將我的目光滿滿占據……即使我嘗試以異鄉人的目光尋找它的美麗,也總會被已知的不美所干擾,以至于很多年后看到圖片上的故鄉,會生出帶著陌生感的驚訝。
家離學校的距離有些遠,而且因為在城郊的半山腰上,所以我每天都要推著單車走下長坡——不敢騎下來,坡陡而彎。即使后來看宮崎駿的電影,鏡頭里出現建在山腰上的漂亮房子,男女主角穿著白衣或短裙蹦蹦跳跳地在花叢和樹影中穿行,我也從來不會羅曼蒂克地羨慕,因為親自經歷過這種住在半山腰的痛苦——天氣好的日子視野的確開闊,若是雨雪天,那就是受罪。
我曾在雨雪、烈日中艱難地跋涉,臉被風吹日曬得通紅。弓著腰,艱難地推著單車的樣子,簡直像一只被烙熟的蝦。這讓我對遇見熟人心生痛恨,因為在那種時候,除了埋頭前行,露臉等舉止皆不宜。
學校的操場呢?中學生不再像小學生,會天真爛漫地在上面玩老鷹捉小雞,而是喜歡三三兩兩地聚在教室或走廊上,聊電影或體育。所以,印象中,操場大部分時候是與被體育老師罰跑步聯系在一起的,我們也就不由自主地將操場視為“罪惡的幫兇”——難怪鋪著黑黑的煤渣,惡與丑總喜歡聚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