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0多年后,我還在想,當年的小說處女作為什么沒有投稿《奔流》呢?
那是一個什么年代啊!“文革”浩劫剛剛結束,思想解放大潮決堤,新時期之初的文學最先沖破精神桎梏,成為社會政治的風向標,作用甚至可以超過紅頭文件,往往一篇小說發表就炸開一片思想禁區,一期文學刊物問世就引來萬眾爭購閱讀。那時,河南省首屈一指的文學雜志《奔流》,對于豫西一個小縣城的文學青年來說,多么神圣、多么神秘、多么神奇!記得在寶豐縣文化館那一間擁擠的陋室里,青年男女們以文學的名義促膝圍坐,談論著頂禮膜拜的《奔流》,歷數著一個個高山仰止的編輯名字,眼睛發亮,臉頰發燙,像一群情竇初開卻不敢告白的少男少女。
我的第一個短篇小說,就是像寫情書一樣悄悄完成的,那時我28歲。大學畢業教了兩年書,到調入寶豐時,懷著沉重的身孕不好上講臺,我暫時留在了縣教育局辦公室,接接電話,收收文件。后來老局長不讓我走了,我在這里安定下來。生下兒子后,家就在教育局小院里,一間低矮潮暗的老屋,隔壁羊肉面館腌肉的鹽漬從墻根洇過來。那時空閑很多,兒子吃奶時我就看書,兒子睡了呢,就睡在身后的雕欄木床上,我就拿起筆,伏在木欞窗前涂涂抹抹。聽說一位熟識的農村姑娘為一件事哭泣,我就寫了一個短篇小說《野花瓣兒》,從鄉下姑娘一次轉瞬即逝的機遇中,傳遞農村改革開放初期解凍蘇醒的氣息,其實沒有完整的故事,只是一團糾結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