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小衣 早安[組詩]

我在街角拐彎處踩到一只扣子

街角拐彎處，踩到一個小東西

硬硬的，是一只暗紅色的小圓扣

突然有一絲不安

這應該是一個女孩子衣服上的扣子

怎么走到這里就掉了呢

我更加不安起來

這顆扣子是女孩子領口處的

還是衣角處的呢，最好是女孩子袖口處的

最好是女孩子自己不小心碰掉的

掉了扣子的女孩子最好沒哭

閑置的木凳

松柏下的幾只木凳

好久沒有人坐過了

陽光曬得暖暖的

也沒有人坐

雨水過后，木凳光潔

還是沒有人坐

昨夜，好大的雪

許多雪花坐在了上面

哦，這些公墓里的木凳

能坐下來的人，來了

很快又走了，留下來的人

都習慣了躺著

早安

曦光微藍，霜白露清

大地吐出哈氣，草木濕著身子醒來

方物混沌如初，到處是神的居處

抬頭才能望見的天空，一下子落下來了

跟大地嚴絲合縫，再不分開

火車像一根手指，一再接近鐵軌的嘴唇

車窗上的疊影，越來越模糊

有人在小聲打電話，列車員查票時

我收到一條信息

太陽就要出來了。眾生安詳

走在天地間，有人步子大，有人步子小

領悟

說起無性之愛

無非是兩列火車，同軌

或并軌，都不能擁抱

不能在云光與山影之間

糾纏，不能親吻

把舌頭伸向對方

擦出的火花，不過于鮮艷

也不過于暗淡

飄來的云朵

再輕，再軟，也不能當怍一床棉被

蓋在兩列火車身上

有些東西適合同歸于盡

火旺旺的。燒火人悶頭添柴

木柴在手里出了汗。水，還沒有開

他體內也有一團火，越燒越旺

一雙手，住他身體里不停添柴，一直添

水，冒出熱氣

但還是沒有開。鍋蓋子捂得嚴實

燒火人帶著體內的一團火

投身火里。水終于開了，沸騰了，跳起來了

火越來越大，一把抱住水，摁進了身體里

水越來越少。火盡了，水干了

所有的悲傷都寂靜無聲

夜空，星星那么多

都沒有名字，綴在黑暗里，不輕易落

也不輕易動一下

風，從來沒有停止過吹拂

它還會一直吹下去。大地又換了衣衫

越冷穿得越單薄

小雪過后是大雪。在夜里

萬物戴上了黑口罩，一切都安靜下來

檐角，掛上了霜

歲末，霧中有感

這個冬天，神一再降低清晰度

和透明度，世間不該看清的東西越來越多

不能傷了眾人心

慈悲的神哦，你伸出大手

遮蔽，撫摸，捂住嘴巴，或召喚吉祥物

卻忘記了揮掌，給那些造惡的人

一個響亮的耳光

樹都落光了葉子，我并不擔心

窗外的樹木，落了葉子

光禿禿的，死了似的

它們好安靜呀。仔細看

枝頭還頂著幾串珍珠似的小果子

我一點也不擔心

天冷了，它們只是睡著了

等它們好好睡一覺，醒來又是一身光閃閃的羽毛

那些一年到頭不停長葉子，一直綠

一直綠的植物

多累呀

就像我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