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世界》：國產動畫探索“昆汀”式黑色幽默

紀文彬

“‘歡迎來到成人世界，這不僅是海報上的一句宣傳語。”動畫電影《大世界》導演劉健說，“從內容上看，這部電影的確更適合內心成熟的成年人觀看。”影片1月12日上映前夕，劉健接受了《綜藝報》專訪。

這部影片由劉健一人歷時3年手繪完成，以中國南方小城為背景，講述工地司機小張為挽救自己的愛情，搶劫老板100萬元巨款，引發幾股勢力爭斗的故事。對于人性、社會問題等現實內容的探討，讓這部國產動畫電影在成人黑色幽默題材的探索方面邁出新的一步。“如果昆汀做動畫電影，大概就是這樣?！薄患颐绹襟w如此評論。

一個人的手繪

在迪士尼等工業制作動畫大片盛行的當下，《大世界》卻采用“小作坊”創作方式，由劉健一人手繪完成。3年時間，每天三四個鏡頭，數以萬計的畫稿，共計800多個鏡頭，組成了這部77分鐘的二維動畫。這部“小制作”的電影在2017年1月入圍第67屆柏林國際電影節主競賽單元，并在當年11月獲得第54屆臺灣電影金馬獎最佳動畫長片。這是中國動畫長片首次入圍“三大國際電影節”（戛納、柏林、威尼斯）主競賽單元，也是繼宮崎駿執導的《千與千尋》后，第二次有亞洲動畫電影在21世紀入圍柏林國際電影節主競賽單元，創造了中國動畫電影的新紀錄。

一人完成編劇、導演、繪制等影片中90%以上的工作，這并不是劉健的第一次。早在創作第一部電影《刺痛我》時，劉健就是獨立完成。談及原因，他笑稱，“是沒有辦法的辦法。”雖然劉健最初希望創作能由小團隊合作完成，但由于個人偏好的現實主義風格并不適合工業化生產，不得不放棄?！安煌诳ㄍǖ认鄬啙嵞毑⒁幏痘娜宋镄蜗?，寫實風格對造型要求相對較高，人物形象更強調繪畫質感，變化更多，不適合流水線生產?！倍F任中國美術學院影視與動畫藝術學院動畫系副教授的劉健，從小就學習繪畫，“早已習慣一個人面對作品，可以接受這種工作模式?！彼硎荆蝗斯ぷ骺梢愿玫乜刂评L畫質量和進度，“每一條線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實現。”

一人手繪并不代表影片制作的粗糙，劉健告訴《綜藝報》，創作期間，他不斷完善每個環節的專業度，“大公司該有的制作流程，這部影片都有。”此外，影片的配音、音樂、試音等工作均由專業人士合作完成。

多元素融合，形散神不散

《大世界》作為融合黑色幽默、犯罪、荒誕等多元素的現實題材動畫電影，描繪了一幅社會群像，將一個個看似復雜的故事線索融于一體，最終形成閉環結構，留下意味深長的結局。

劉健介紹，影片最早確定下來的片名是英文版的“Have a Nice Day”（《好極了》），一是因為片中的所有故事都發生在一天當中;二是影片結尾處顯示的“Have a Nice Day”，除了具有反諷意味，也包含一種表達——即使社會生活中難免出現“黑色”，但仍然存在善意。

《大世界》對眾多社會熱點和大眾生活場景進行了生動刻畫，片中人物流轉于城鄉結合部、施工工地、街邊小吃店、黑網吧等場所，情節從電信詐騙、劣質整容到美國總統川普競選演講、英國脫歐投票等都有涉及。這些內容以故事背景的方式加入影片，“對故事敘事本身起到點綴作用。”劉健表示，由于《大世界》歷時3年創作，創作之初就考慮到社會熱點遷移的問題，“做了留白處理。”例如片中人物開車時收音機播放的川普競選演講片段，創作之初并沒有放任何內容，而是在制作的最后才加入，以確保熱點的時效性。

為增加現實感，《大世界》還為片中設置了五六種方言。劉健表示，不同的方言和當下城市真實的語言系統相吻合，“都市聚集著來自全國各地的人，普通話、方言普通話、方言并存，有一定的混雜性。”也因于此，對于配音演員的挑選，劉健有獨到考慮?！安⒉豢剂颗湟粞輪T的方言是否標準，主要看他們的音質、語言表達方式以及自身性格特點是否與人物吻合?！庇捎谂湟粞輪T選擇恰當，影片只用3天便完成了錄音。

對于經典影片元素，《大世界》也有借用。例如電影《洛奇》的海報以及人物佩戴的洛奇同款帽子。劉健表示，此舉是為豐滿人物角色，體現其兩面性格?！奥迤骐m是拳擊賽場上的鐵血硬漢，但也不乏柔情的一面。”

融入眾多元素并未讓《大世界》的故事線顯得散亂。影片表面是幾路人馬為了100萬元爭斗，多線索同時推進敘事，多元素混雜，但形散神不散，“用‘一袋錢做線索勾連人物與事件，所有人的目標都是錢，剩下的只要邏輯合理即可。”

試水現實風格動畫市場

《大世界》是與彩條屋影業有密切聯系的“大”字頭系列動畫電影的第四部作品。該系列從2015年《西游記之大圣歸來》肇始，到2016年的《大魚海棠》，推動了國產動畫電影向成人化的探索。2017年，《大護法》面世。該片嘗試“自主分級”，建議13歲以上觀眾觀看。到了2018年，《大世界》再次打出“建議成年人觀看”的標語，將自己定位于適合“內心真正成熟的成年人”的動畫電影。

近年來創作的、包括前三部“大”字系作品在內的大部分國產動畫電影都采用超現實主義風格，描繪虛構世界，但《大世界》卻劍走偏鋒，采用“極致現實風格”，這并非劉健的首次嘗試。2010年，劉健就歷時3年完成自己的第一部現實題材動畫電影《刺痛我》。到了《大世界》，現實風格得以延續，這源自劉健對現實題材的喜愛，“創作《大世界》時，我首先確定的是要做一部現實題材電影，其次才選擇用動畫的藝術表達形式。”在他看來，動畫表達的主題和形式是開放的，“可以做虛擬、魔幻題材，也可以表達嚴肅主題?！?/p>

在國內電影市場上，現實題材的動畫作品還屬鳳毛麟角，劉健表示，“現階段，國內觀眾更習慣觀看迪士尼等好萊塢主流動畫大片，但在國際上，現實題材動畫并不少見?！币惨蛴诖耍洞笫澜纭房赡苊媾R部分觀眾無法接受的挑戰，對此，劉健并不擔心，“在創作過程中，我并未和觀眾對立，主要精力都放在了講故事上?！?/p>

作為《大世界》的出品方之一，彩條屋影業總經理易巧也表示不會擔心觀眾的選擇，他認為，“現在是中國動畫電影最好的發展時代，題材類型可以多種多樣。《大世界》嘗試了新的類型，雖然極致現實風格可能不大眾、不主流，但相信今后會延續下去。”他表示，彩條屋今后將繼續投資“新鮮”題材的作品，“雖然中國動畫目前還達不到美國動畫電影在全球市場取得的巨額票房，但我們希望能用較低成本找到相應的觀影群體，并獲得還算不錯的票房回報?！眅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