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樂像雪花一樣多

許廷旺

九頭魚是一個很怪的巫師。他看不得別人快樂、高興，即使看見了，眨眼間也要讓人家的快樂、高興化為悲傷和難過。很多巫師，當然了，也包括很多人，都知道他這個壞脾氣，所以看見他時，人們臉上盡量不露出快樂的神情。

九頭魚還喜歡散步。散步時，他面無表情，用威嚴的目光掃過每個人，然后邁著方步，不緊不慢地從人們面前走過去。

九頭魚喜歡這樣出現在眾人面前。

冬天來了，九頭魚很長時間沒有出現了。

一天，九頭魚從他那冰冷、潮濕的小屋里走出來。沒走出多遠，他竟然聽到了笑聲。

嗯？這是誰？還敢當著他九頭魚的面笑？

九頭魚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大大出乎他的意料——發出笑聲的是那些孩子。雖然天很冷，可孩子們臉上洋溢著快樂，笑聲源源不斷地飛向四面八方。

孩子們對突然出現的九頭魚熟視無睹。

“我讓你們笑！我讓你們笑……”九頭魚嘴里叨嘮著，“等一會兒，我就把你們的笑聲凍住，就像凍住的冰砣，用棍子一敲就碎……”

九頭魚施法了，一塊烏云遮住了陽光，天空一下黑了，空氣驟然變冷，仿佛要把人的手凍掉。

“我們做游戲吧！”男孩周大齊提議，他看看要黑的天空，“這正是玩躲貓貓的好時候。”

“好啊！”伙伴們一齊喊道，他們的聲音似乎溫暖了寒冷的空氣。

“天寒寒，地冷冷，我的心里有團火。”大齊一邊喊著，一邊組織起了伙伴們。

大齊的話就像靈丹妙藥，他這一喊，孩子們忘了寒冷，他們跑啊、笑啊、跳啊、唱啊……他們的快樂把寒冷驅散了。

九頭魚呆呆地看著，他無法想象，這么冷的天，孩子們玩得這么盡興。

“哼，一幫傻孩子，在這種天氣里還玩得熱火朝天！”九頭魚自言自語道。不得了，他這樣一想，破壞了剛才的咒語，寒氣走了，烏云不見了，太陽出來了。

“哈哈哈，我們的勇氣嚇跑了烏云！”孩子們一起嚷道。

“什么？是你們嚇跑了烏云？明明是我不小心……不行！”九頭魚發了狠誓，他對著北方狠狠地吹了一口氣——呼嘯的寒風突然又刮起來了。

不得了，風太大了，能把人吹起來！

“快，快，快抱住我！”大齊立刻喊道。

伙伴們一個抱住一個的腰，最前面的大齊抱住了一棵大樹。

大樹被吹得搖來晃去。大齊他們也搖來晃去。

“我有種騰云駕霧的感覺！”大齊搖來晃去時，還不忘說出自己的感覺。

“是啊，我有種當神仙的感覺！”一個孩子接著大齊的話說。

兩個人一發表見解，其他的孩子就嘰嘰喳喳議論開了。

“我腳踩祥云，手拿瑤扇，感覺好極了！”

“這樣下去，我要到另一個世界了。”

“北風，再來得猛烈些吧！”

……

九頭魚萬萬沒有想到，對孩子們的懲罰不但沒有嚇住他們，反倒讓他們高興起來了，他怎么能咽下這口氣呢？

“我讓你們笑！我讓你們高興！我要把你們……”九頭魚一來氣，不知說什么好了。這沒關系，他雖然說不出來，但可以做出來，他沖著天空張大了嘴。

他的大嘴不停地往外噴，噴，噴……噴出的當然是雪花了。他要用雪花把這些孩子埋起來。

雪花鋪天蓋地從天空中飄落下來。

“下雪了，下雪了……”孩子們一齊驚喜地喊道。

孩子們已經好多年沒有看到雪花了。對他們來說，雪花是這個冬天送給他們的最好禮物。

孩子們跑開了（北風消失了。北風消失的原因是，九頭魚不能同時又刮風又下雪，他只能開展一項工作），他們跑著，笑著，伸開雙手，仰起小臉，伸出暖暖的舌頭，迎接著這冬天的雪花。

“哇，好涼啊！”一朵雪花落在大齊的臉上，他不由得喊道。

九頭魚很得意。一得意，他又使勁下起了雪花。

“哇，雪花好甜啊！”大齊又突然喊道。

九頭魚皺了一下眉頭，他懷疑這個叫大齊的男孩腦子一定出了問題，雪花怎么會是甜的呢？他特意伸出舌頭，嘗了一下——雪花確實是甜的。

壞了，九頭魚忘了，在他施法時，決不能品嘗自己造出的雪花，否則，他就有被凍成冰人的危險。

九頭魚踉踉蹌蹌地走了一步，“嘭”的一聲，摔倒在地上。

“這里有個人摔倒了！”一個小女孩喊道。

伙伴們一下圍了過來。

“哇，他是個雪人，沒準是他給我們送來的雪花。”大齊發表著獨到的見解。

“他是個老人，你看，他的胡子、頭發都白了。”有人提出不同的意見。

“我們不要爭了，還是救救他吧！”女孩提議。

大家七手八腳地抬起九頭魚，把他送進了一個小屋里。小屋里被收拾得很干凈，屋正中有一個燒得紅紅的爐子，屋里飄著一種好聞的氣味。

“不要把他放在爐子附近，要遠一些。”大齊指揮著。

的確，九頭魚還不習慣這個干凈的小屋，更不習慣屋里有一個暖烘烘的爐子。

大家安頓好九頭魚，誰也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不大一會兒，九頭魚蘇醒過來了。

“他醒了！他醒了……”女孩子歡呼起來。

孩子們關心地問這問那。九頭魚擺擺手：“我身體很棒的！”

說完，他要走出小屋。

“不行啊，你出去一定會凍壞的，你看這雪多大啊！”大齊攔住了他。

多虧大齊的提醒，這個時候，九頭魚千萬不能走到冰天雪地里，否則噩運還會降臨的。

老人好了（孩子們這樣認為的），孩子們又高興起來，他們現在不能去外面玩了。你想，他們怎么好意思把老人一個人留在屋里呢？可他們依然那么高興。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世界成了白茫茫的。

九頭魚抬頭看看天空，他嚇了一跳，由于他的功勞，這場本應該下在別處的大雪卻下在這里了。

他再看看孩子們，眼睛不禁濕潤了。他在心里默默念著：“愿快樂像雪花一樣，多多降臨到這個世界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