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紙飄散的戀情

程應峰

在這座陌生的城市，玉潔能夠在茫茫人海中迂回曲折地找到雨林，只有一個理由，那就是：愛。

雖然，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他選擇了放棄，但和她四目相對時，他的心跳還是驟然加劇起來。她說：“林，你還好嗎？”象以往一樣，她語調柔柔的。她看他時，目光清澈、溫暖、甜蜜，好象他原本就是清清楚楚地放在她生命中的糖和鹽一樣。他呢，對她的愛雖然不曾削減，但他清醒地知道，她只是一個屬于他的青澀的夢。

此刻，他身在異鄉，心中乍然想起的，是另一個女孩，那個叫青紅的，一直以來戀他愛他的女孩，在他一個人漂泊到這座城市之前，他和她的血液已溶在一起了。此刻，詢問他的玉潔依然讓他感覺親切、熟稔，他沒有理由不想起以往和玉潔共同走過的美好日月。多少次，他熱切地擁抱過她，她的美麗，她的聰穎，她的溫柔，讓他如癡如醉。但有一點，他和她始終固守著最后的分寸。而青紅，那個不管不顧地將一切都交給了他的女孩，讓他在和玉潔相處時，在心之一隅筑下了不可逾越的屏障。事實上，玉潔對雨林的愛如果從來沒有動搖過，青紅是難得有機會介入雨林的生命的。

玉潔并不知道會到這一步。她更不知道到這一步，是她寫給他的信造成的。那個陰郁的冬天，她來信表明：迫于家庭壓力，她只能選擇和他斷絕來往。看到這封信時，雨林迷茫的感覺里，不僅僅是失去了一整個春天，而是覺得自己失去了整個世界。是啊，苦心經營了三年之久的愛情，他嘗到了酸中的甜，苦中的樂。擁有她，他是幸福的、感恩的。雖然她的父母因為他的工作處境，堅決徹底地反對她和他來往，甚至在大庭廣眾之下給她難堪，但她一直以來堅定地和他站在一起。有一次，她甚至當著所有竭力反對她與他來往的家人的面，無怨無悔地對他說：“我永遠屬于你。”

然而，這封信告訴他，在強大的家庭壓力面前，玉潔終歸還是屈服了，無力堅守自己的諾言了。那些日子，屬于他的天空在陰郁中塌陷，他陷在凄清迷茫的日子里，苦不堪言。恰在這個時候，另一座城市一直單戀著他的青紅，并不知道他有心上人的青紅，出乎意料地大膽地向他表露了愛的心跡。就這樣，他從那段絕望的愛情中走出來，不假思索地走進了另一段平平淡淡的愛情。

然而，玉潔并不知道這些。更讓雨林意想不到的是，她那封信，是在閨中密友的慫恿謀劃下，不計后果地寫出來的。當時她也覺得沒什么，不就是考驗考驗雨林，試試他的承受力如何嗎？然而，這封信寄出以后，她左等右等，全然沒有了雨林的消息，她當然不相信雨林會那么決絕，一封信就可以讓他不再理她。沒見到雨林前，她也在人前笑著罵過雨林，說他這個人怎么就這樣沒心沒肺，這么長時間也不給一點音訊。期間，她給他寫過信，可還是沒得到半點回音。

一晃過去了幾個月，在C城街頭，閑逛的玉潔遇見了雨林。她這才知道，雨林幾個月前已辦理了調動，從鄉村調到C城工作了。見到他，她什么事也沒發生一樣，一味責怪他來C城這么長時間，為什么不告訴她一聲。言語中，她感到委屈，但更多的是歡喜。雨林呢，心底雖然偶爾會泛起一絲絲的痛，但痛過之后他有了別樣的清醒，面對玉潔，他不再是以前的雨林了。

從在C城見到雨林的那一天起，玉潔一有空就來找雨林，對雨林的愛一如從前。在青紅和玉潔之間，雨林是清醒的，面對玉潔的愛，他不忍心對她說什么，總是任由她來去。他病了，她來照顧他；他煩了，她來安慰他。對這樣一種沒有結局的相處，他的內心是壓抑的，他不知道能夠堅持多久。

他害怕回到過去的感覺之中，雖然玉潔傷過他，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但他從心底一直是愛著她的。正因為這樣，他才不愿意讓這份愛延伸下去。趁著她的身子還完整，為了青紅，也為了她的幸福，他打算離開這座城市，但他一直是猶豫的，不舍的。直到有一天，青紅來C城見他，玉潔恰巧呆在他那里。兩個女孩一見面，明顯的敵意就掛在了臉上，她們約出門去說了些什么，他并不知道。但透過窗戶，他看見玉潔是哭著離去的。因為這件事，他徹底打定了主意，辭去了C城的工作，只身來到了D城。在D城，他憑著自己有一技之長，很快找到一份工作，安頓了下來。

他以為這樣，玉潔會忘記他，會完全徹底放下他。可是在一個飄雪的晚上，她還是找上門來了，他怎么也沒有想到。玉潔盡管在風雪中瑟縮著，對他卻沒有半點怨忿，還是象從前那樣輕言細語地問寒問暖，百般溫柔地待他。

她問他怎么了？是不是她有什么讓他傷心了？為什么一聲不吭就離開了C城，這些日子，她一直在打聽他的下落呢。

雪地上的光芒映著她疲累的容顏，他真不知說什么好。但他知道，如果不將話說開，也許對她的傷害會越來越深。他只得一咬牙，豁出去說起了她年前寫給他的那封信，他說他那些日子不知怎樣走過來的，在最需要得到安慰的時候，青紅填補了他情感的空白，她和他已經走到一起了。最后，他如釋重負，說那封信他一直揣著。

看著雨林遞過來的那封信，玉潔怔怔地站在那兒，淚眼朦朧，半晌才說了一句話來：“真沒想到，你的愛情比紙還脆弱。”她將那封信拿在手上，一點一點地撕得粉粹，伴隨飄飛的雪花拋撒在寒冷的湖水之中。

雨林不知自己是怎樣走回來的，那一刻，他不光覺得愛情是如此的脆弱，也覺得生命象撕碎的信箋，輕飄飄的。他愛她，她也愛他，但擁有愛，又能怎么樣呢？他和她終歸只能各奔東西了。造物弄人啊，到底誰的愛情脆弱如紙呢？他怎么也弄不明白。

自那個飄雪的冬天之后，她和他再也沒有相見過。情感這東西，錯過就錯過了，飄散就飄散了，撿是撿不回來的。就這樣，他和她，最終沒能握住生命中至美至純的初戀。

選自“新浪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