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冒險

大路

一天晚上，我和朋友去電影資料館看電影。電影情節簡單，我在觀看的過程中有好幾次都差點兒要睡著了。好在電影在結尾時終于來了一段懸念，讓我又提起了精神。

影片中，垂暮之年的奶奶突然離家出走。一家人正在反省自責時，男孩突然想起一個地方，后來他果然在那里找到了奶奶。那是奶奶小時候上學的地方。他陪她與校園里的孩子們度過了愉快的一天。她的收獲，是每個孩子為她畫的肖像。當年因為戰爭，她被迫中斷學業，然后就開始了永無止境的漂泊生涯。沒能完成學業的遺憾像一個洞，到老都無法填補。但是那一天，她念念不忘的心愿終于得以實現。她心滿意足地抱著孩子們送給她的禮物，和孫兒一路談笑著朝家走去，在開門的瞬間，猝然倒地離世，手里的畫落了一地。

如果終將難逃一死，那生命的意義何在？我在回去的路上一直想著。

有時我在夜深人靜時加班，突然聽到桌子上時鐘的聲響，心里便十分恐慌，因為我清楚地意識到，剛剛的一秒已經永遠地成為過去。成為過去也就意味著上一秒的自己已經死去。我小時候非常頑劣，常常不厭其煩地做一個游戲——把一只螞蟻反復投入水中。如果螞蟻不動了，我便把它拿出來放在陽光下曬一曬，它就又開始動了。如果它開始動了，我就再把它投入水中，并延長在水中的時間。直到最后，螞蟻再也沒有醒來。那是我生命中第一次隱約意識到了死。那剛剛流逝的一秒鐘，就像我第一次意識到那只螞蟻再也不會醒來一樣，讓人絕望。上一秒鐘它明明是真實而鮮活地存在于這個世界上的。

可是，上一秒鐘的我完成了什么？如果什么都沒有完成，那也就是說，上一秒鐘的我等于行尸走肉，沒有任何意義，對這個世界沒有產生任何價值。想到這里我趕緊拿起筆，在本子上隨便寫了一個字。像一滴濃稠的松脂滴落在一只昆蟲的身上，將時間包裹。千萬年以后，它形成了琥珀，在“無涯的時間的荒野”里，只有那一秒鐘還是美麗而鮮活的。

所以我想，我們需要做事、需要付出，用付出把不斷流逝的時間留住，如同伸出手來，把沙一樣紛紛下落的時間掬一捧水般掬在手心。電影中的奶奶預感到死亡來臨，用最后的時間完成了她生命中的最后一件事，才終于不留遺憾地去了另一個世界。

我喜歡的一個作者曾說：“所有冒險的本質，都是企圖脫離自身生活。”面對差強人意的自己，面對乏善可陳的生活，我決定洗心革面、重整旗鼓，破除懶散的舊常態，和拖延癥一刀兩斷，在不停流逝的每一秒里打起精神，徹底地付出。顯然，這是一種冒險。只是你愿不愿意冒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