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經濟革命

牛祿青

在當下的中國，手機對于許多民眾來說，已經成為工作和生活的必需品。無論上班、出差、約會、購物、看病，錢包可以不拿，但手機必須隨身攜帶。因為幾乎所有的衣食住行等消費需求都可以通過支持移動互聯網的手機終端來快速完成，使用現金和銀行卡已經“OUT”了。

例如打車用滴滴APP、騎車用共享單車APP、吃飯購物用支付寶和微信支付，以及用手機訂購機票火車票電影票、預訂酒店、掛號就醫、社交娛樂等，甚至路邊的小商小販也通過手機刷二維碼來支付。此外，在辦公和生產流通營銷環節，手機也在發揮著愈來愈重要的作用。比如，用手機遠程辦公；用手機收發貨物；在手機平臺上市場營銷；用手機采訪報道，不僅可以實時發布文字、圖片信息，甚至進行現場直播，大大提高了新聞生產和傳播的效率。

有一句流行語叫“手機在手，應有盡有”。的確如此，這就是數字經濟最直觀的圖像和詮釋，同時也折射出中國數字經濟的蓬勃活力。難怪新加坡總理李顯龍由此慨嘆新加坡成了“鄉巴佬”了。

數字經濟是移動互聯網、云計算、大數據、物聯網、人工智能等新一代信息技術深入經濟社會各個領域和層面后形成的新動能，也是帶動傳統經濟轉型升級的重要途徑和驅動力量。中國數字經濟發展近兩年之所以突飛猛進，主要源于國家“互聯網+”行動計劃推動了數字技術與傳統經濟的創新融合。

2016年，在G20（二十國集團）杭州峰會上，中國倡導簽署了《二十國集團數字經濟發展與合作倡議》，這是中國官方文件第一次使用“數字經濟”的提法。2017年，數字經濟首次寫入《政府工作報告》：“推動‘互聯網+深入發展、促進數字經濟加快成長，讓企業廣泛受益、群眾普遍受惠?！弊源耍瑪底纸洕谥袊_啟了發展新篇章。

正確認識數字經濟

20世紀90年代，隨著信息通信技術特別是互聯網在經濟社會發展中的廣泛應用，數字經濟在美國以及西方發達國家興起，成為推動經濟快速增長的重要動力，并日益成為全球共識。美國前勞工部長羅伯特·賴克曾表示，美國這一輪經濟增長中的70%應歸功于計算機和互聯網。進入21世紀，尤其是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爆發以來，世界各國開始紛紛制定數字經濟戰略，試圖通過發展數字經濟來推動經濟復蘇。

中國也十分重視信息通信技術和互聯網對經濟社會發展的促進作用，但長期以來，更多采用“金字工程”“信息產業”“信息化”“信息經濟”“兩化融合”等概念。2015年，《政府工作報告》首次提出“互聯網+”，通過促進互聯網融合創新作用的發揮，加快經濟轉型升級步伐。

工業和信息化部電子第一研究所所長尹麗波在為《數字經濟：中國創新增長新動能》一書作序時指出，“長期以來，我們用的都不是數字經濟的概念，而是信息經濟。信息經濟是一個比數字經濟內涵更豐富的概念，不同的人可能有不同的理解，如有的人認為信息經濟是分析不完全信息對信息搜尋和決策過程產生的經濟影響；有的人將其視為‘知識經濟，強調信息內容對經濟的影響；也有的人將其看作‘數字經濟的同義詞，我國一直以來所用的信息經濟正是這一內涵?！?/p>

由于數字經濟具有跨界性、融合陛，到底什么是數字經濟，可謂眾說紛紜。人們對數字經濟的認識也是一個建立在實踐基礎上的由表及里、不斷深化的過程。目前關于數字經濟最權威的定義是G20杭州峰會發布的《二十國集團數字經濟發展與合作倡議》，該倡議提出，數字經濟是指以使用數字化的知識和信息作為關鍵生產要素、以現代信息網絡作為重要載體、以信息通信技術（ICT）的有效使用作為效率提升和經濟結構優化的重要推動力的一系列經濟活動。

騰訊公司董事會主席兼CEO馬化騰說，“數字經濟”與“互聯網+”概念一脈相承，又更進了一個層次?！盎ヂ摼W+”強調的是連接，是互聯網對其他行業提升激活、創新賦能的價值進發；而數字經濟強調的是全面連接之后的產出和效益。即“互聯網+”是手段，數字經濟是結果。

《數字經濟：中國創新增長新動能》一書認為，數字經濟是繼農業經濟、工業經濟之后的一種新的經濟社會發展形態。其中，計算機制造、通信設備制造、電子設備制造、電信、廣播電視和衛星傳輸服務、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等行業作為數字經濟的基礎產業，互聯網零售、互聯網和相關服務等幾乎全部架構于數字化之上的行業，可看作數字經濟范疇。其他行業因信息通信技術的應用與向數字化轉型帶來的產出增加和效率提升，是數字經濟的主體部分，在數字經濟中所占比重越來越高。

南京大學錢志新教授認為，發展數字經濟是一項大戰略，是對時代的認知。一項新技術從誕生到最終被替代，大致是50年一個周期。1994年互聯網誕生，此后20年主要是技術上的突破，后面30年才會帶來產業和應用的突破。當下，我們正處在數字經濟發展的關鍵節點上。

錢志新說，“數字經濟的發展，主要經歷三個階段，即從數字化到網絡化再到智能化?！逼渲?，數字化是將信息轉化為數據成為計算資源，使其成為有用的信息。網絡化是信息可以在網絡中互聯互通，將分散的信息轉化為集成的信息，從而得以更好地應用。

但是，網絡化并不是數字經濟發展的最終階段，而是過渡階段，解決的是價值傳遞問題，只能讓價值傳遞更陜、集中度更大、效果更高，而不能解決價值創造問題。錢志新強調：“數字經濟的最高階段，是智能化和智能經濟。要從‘互聯網+發展到‘智能+，進入人工智能時代?！?/p>

作為一種新的經濟形態，數字經濟與傳統工業經濟有很大不同?！稊底纸洕褐袊鴦撔略鲩L新動能》一書認為，數字經濟的特征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數據成為驅動經濟發展的關鍵生產要素；數字基礎設施成為新的基礎設施；數字素養成為對勞動者和消費者的新要求；供給和需求的界限日益模糊；人類社會、網絡世界和物理世界日益融合。

數字經濟的發展前景

研究和實踐證明，數字技術對經濟增長的促進作用顯而易見。牛津研究院和埃森哲研究顯示，提高數字化密度能顯著促進經濟增長。以2014年的價格水平計算，數字化密度在未來5年內增加10分（100分制），將使發達經濟體的GDP年均增長率提升0.25個百分點，使新興經濟體的增長率提升0.5個百分點，到2020年美國和中國將分別獲得3650億美元和4180億美元的新增產值。endprint

世界經濟論壇《2012信息技術報告》的分析也表明，數字化程度每提高10%，人均GDP將增長0.5%～0.62%。2016年世界經濟論壇的數字化轉型倡議指出：從2016年到2025年的10年內，各行業的數字化轉型有望帶來100萬億美元的社會與企業價值（主要是社會價值），其中汽車、消費品、電力、物流四大行業的數字化轉型的潛在累積價值將超過20萬億美元。

而麥肯錫公司2013年發布的技術預測顯示，到2025年可能形成5萬～10萬億美元的累計經濟影響（含消費者盈余在內，即消費者并未支付的因創新而獲得的價值）的還是移動互聯網、智能軟件系統、云計算和物聯網等信息產業，生物領域只有下一代基因組產業可能產生1萬億美元的累計經濟影響，先進材料不到0.5萬億美元，可再生能源不到0.3萬億美元。

許多科技人員、經濟學家都有同樣的看法：信息技術的潛力尚未充分發揮，而基因生物和納米等技術還在孕育之中，未來15年甚至更長的時間內仍然是信息技術唱主角。

中國工程院院士李國杰和中國科學院計算技術研究所研究員徐志偉認為，今后10-20年，對經濟貢獻最大的可能不是新發明的重大技術，而是信息技術融入各個產業的新產品、按需提供個性化產品和服務的新業態、產業鏈跨界融合的新模式。對信息時代而言，信息技術普及滲透還有很遠的路要走，現在的信息技術應用只相當于工業革命的蒸汽機時代。

從數字經濟的實際效果來看，騰訊研究院《中國“互聯網+”數字經濟指數（2017）》報告顯示，2016年中國數字經濟整體呈現高速增長的態勢，總指數相較2015年增長161.95點，達到261.95點，同比上升61.95%。2016年中國數字經濟總體量大約為22.77萬億元人民幣，占GDP總量的30.61%，與1996年相比提升了25.61個百分點，是僅次于美國的世界第二大數字經濟體。

盡管中國的數字經濟占比仍明顯落后于美英日等發達國家，但未來發展潛力巨大。中國的計算機出貨量、手機出貨量、網民數量和網絡零售額已躍居世界第一位，移動互聯網發展領先世界，并和美國一道囊括了世界十大互聯網公司。根據中國信息化百人會數據，2016年中國的數字經濟增速高達16.6%，顯著高于同期GDP6.7%的增速。

在中央網信辦信息化發展局局長徐愈看來，數字經濟的全速前進來自多個利好形成的“合力”?！耙皇恰ヂ摼W+基礎環境優化升級，‘互聯網+的大生態體系正在形成；二是‘互聯網+產業、‘互聯網+社會事業、‘互聯網+政務之間的良性互動格局正在呈現，互聯網加速從消費領域向各個領域全方位、全角度、全鏈條地滲透；三是全社會創新創業潛能和活力全面釋放，分享經濟、網絡眾包、創客運動、異地協同設計、大規模個性化定制等新模式、新業態不斷涌現。”

數字經濟的蓬勃發展也極大促進了就業率的提升?！吨袊盎ヂ摼W+”數字經濟指數（2017）》報告顯示，“互聯網+”數字經濟指數每增長一點，新增城鎮就業人數將上升1.73萬人。由此估算，數字經濟在2016年帶來了280.17萬新增就業人數。

數字經濟是打造區域發展新優勢的決定性力量，也是未來提升區域競爭力的關鍵所在。例如，深圳趕超廣州步伐的加快，很大程度上是數字經濟的崛起；杭州以阿里巴巴為代表的數字經濟，強勁帶動杭州經濟從整體上超過寧波；南京發展數字經濟特別是軟件名城的建設取得長足發展，經濟總量超過了無錫。

大數據應用是雄安新區智慧城市建設的重要內容，今年河北省圍繞補齊信息化短板，大力推進大數據建設，不少企業已和雄安新區合作，中國電科與雄安新區對接，積極推動建設大數據產業基地；浪潮集團投資18億元的涿州基地即將開工建設；中科曙光公司提出了“數據中國”戰略，通過建設“百城百行”云數據中心，打造覆蓋中國的云數據網絡，目前正穩步推進，此前公司子公司曾和白洋淀新區簽署過相關戰略合作協議；三大電信運營商先后表態，將支持并落實雄安新區信息基礎設施建設，提前謀劃，堅持高標準建設……

在數字經濟背景下，大數據正在成為智慧城市的核心資產和智慧引擎，雄安新區大數據產業生態呼之欲出，未來雄安新區有望打造大數據應用標桿性城市，在未來10-20年內，成為深化中國經濟轉型創新的頂級試驗田。

面對洶涌而來的數字經濟時代，我們準備好了嗎？北京大學國家發展研究院教授周其仁認為，數字經濟不僅代表未來的潮流，更意味著我們應該利用各種力量發展數字經濟，用數字經濟解決問題，促進我國經濟發展再上一個臺階。

如何應對數字經濟革命

中國經濟正處于新舊動能接續轉換的關鍵時期，互聯網在培育壯大新動能、改造提升舊動能等方面潛力巨大、前景廣闊。在這個過程中，政府、企業、科研院所和民眾都要積極參與其中，把握發展機遇，持續提升自身能力，促進中國數字經濟繁榮發展，服務社會民生。

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副主任隆國強在2017中國“互聯網+”數字經濟峰會上表示：“數字經濟的發展，需要市場和政府的共同努力，在充分發揮市場資源配置優勢的同時，加強政府在政策引導與治理中的作用，這樣才能抓住信息化帶來的歷史機遇?！?/p>

隆國強指出，“政府是‘互聯網+‘基礎設施的提供者，這個基礎設施既包括我們傳統的硬件基礎設施，也包括軟的基礎設施，所以支撐體系全面的‘互聯網+化‘智能化才能更好的發揮政府的作用?！?/p>

專家們認為，未來在支撐環境方面還要繼續進行制度創新，為促進“互聯網+”行動營造良好的發展軟環境，比如要客觀對待、分類建設“互聯網+”的信息基礎設施；創新融合性新興產業管理機制；基于互聯網平臺的第四方治理屬性，構建“互聯網+”新型治理體系。

《數字經濟：中國創新增長新動能》一書對促進中國數字經濟健康發展提出了系統化建議：一是圍繞數據的有效使用建立系統制度規范；二是全面提高數字經濟安全水平；三是逐步完善數字經濟法治建設；四是及時進行組織管理變革；五是全面提高全民數字素養；六是鼓勵數字經濟創新發展和相關理論研究。當然，該書也指出，對于數字鴻溝和結構性失業問題，需要引起足夠的重視。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