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幫“走”出的古道名村
——東蓮花

■ 顧建豪 卯瓊 蔡靜華

馬幫“走”出的古道名村
——東蓮花

■ 顧建豪 卯瓊 蔡靜華

巍山位于云南省西部，地處哀牢山與無量山的北端，與漾濞江支流西洱河和大理蒼山相隔。巍山,自西漢設置邪龍縣以來,存留著一大批文物遺跡，至今已有六百多年歷史的巍山古城仍保持著明清時期的棋盤式格局和風貌，古城有二十二條街衢劃出的棋盤，有十二條里巷織成的經(jīng)緯，更有七條溪水穿城而過，形成“三橫四直”的布局，又有“圍棋盤”，“一江抱孤城”的景觀特點。今天，全長2200米的南詔古街是國務院公布的第三批“中國歷史文化名城”。

歷史上因該村水豐草茂廣種蓮藕而得名“東蓮花”

大理三月街上的騾馬交易仍然興盛不衰

歲月留痕

大理國自古就有產(chǎn)良馬的美名，自唐宋以來就作為“貢馬”，直至清代。明朝范成大《桂海虞衡志》中記載：“大理馬為西南蕃之最?！彼胃咦谝卜Q贊大理馬“馬之良者，不必西北”，南宋王朝的戰(zhàn)馬多來自大理。據(jù)《宋史》記載：“自杞諸蕃本自無馬，蓋轉(zhuǎn)市之南詔。南詔大理國也?！罄磉B西戎，故多馬，雖互市于廣南，其實猶西馬也?！币坏┥鐣︸R匹需求的增長，就使得大理良馬從一般的貢品迅速發(fā)展成為大宗商品，有力地推動了大理的商業(yè)。南宋紹興六年（1136年）時，文獻記載說大理國有1000多匹馬和隨行的6000余人進入交易市場。除去養(yǎng)馬的人員外，人們大多背負著家鄉(xiāng)的特產(chǎn)，到市場中交換他們所需的內(nèi)地物品。真正是“蠻馬之來，他貨亦至”，交換頻繁，最突出的莫過于大理馬的貿(mào)易。這種貿(mào)易規(guī)模之大以及伴隨這種貿(mào)易卷入的商品種類之多，卷入交換的各民族人民之眾，成為推動雙方經(jīng)濟文化交流的重要紐帶。大理境內(nèi)出現(xiàn)了眾多驛站、馬店、集市應運而生。大理、鶴慶等地就有當時大理境內(nèi)最主要的茶馬貿(mào)易集市，騾馬交易十分活躍。大理馬也就成了“茶馬古道”上的主角，它們矮小精悍，吃苦耐勞，善走山路，易于調(diào)教，是馬幫首選的優(yōu)良馬種。

當下，每年盛況空前的大理三月街上，騾馬交易仍然興盛不衰。

歷史上，“茶馬古道”上的大理、鶴慶、蒙化（今巍山）等，把緬甸、東南亞、南亞等熱帶地區(qū)稱為“夷方”，把到這些地方謀生叫作“走夷方”。為了生活，這些地區(qū)的男子成年后便要外出闖蕩，成就一番事業(yè)。翻生、發(fā)財、成家立業(yè)、衣錦還鄉(xiāng)，全靠一個“走”字。世世代代的巍山回族對“走”同樣也充滿了期待，正是在這種期待的驅(qū)使下，“走”成了他們的一種生存方式。

滇緬公路尚未修筑以前，整個滇西沒有汽車，更沒有鐵路運營，如果不了解云南的馬幫文化，人們更很難理解回族馬幫走夷方的艱辛與磨難。滇藏線、滇西線經(jīng)過巍山而輻射四方?；刈羼R幫主要走西線和南線。西線：從緬甸馱運洋沙、布匹、洋油（美孚行水火油）及日用雜貨到大理、蒙化（今巍山），把山貨、藥材、茶葉、石磺馱到緬甸；南線：從大理的喬后一帶馱鹽或運大理一帶的土特產(chǎn)到南部邊境的思茅、普洱、鳳慶等地，又從這些地方馱出茶葉或土特產(chǎn)品到大理一帶。遠古的人們，靠馬幫與外界溝通，它不僅是人類早期重要的交通線，而且還是一條多彩的文化走廊。盛時的蒙化（今巍山），是滇中茶馬古道上最繁忙的陸上碼頭和商品集散地之一。

至今巍然屹立的永濟橋，它曾是茶馬古道的必經(jīng)之地

我們穿過位于巍山永建鎮(zhèn)巡檢河上始建于明萬歷元年（1573年）的永濟橋，據(jù)說此橋曾是巍山回族馬幫在茶馬古道運輸上的第一橋。繼續(xù)沿古道前行，一片水豐草茂的蓮藕池塘映入眼簾，歷史上該村因水豐草茂廣種蓮藕而得名“東蓮花”。在東蓮花巍山回族文化展覽室里，講解員介紹說，東蓮花曾是茶馬古道上的一個驛站，在清代和民國時期，巍山回族馬幫在“茶馬古道”上赫赫有名，名揚大西南乃至東南亞許多國家和地區(qū)。據(jù)記載，20世紀40年代，巍山規(guī)模較大的回族馬幫有100多幫。騾馬5000余匹，東蓮花全村50余戶養(yǎng)馬，有騾馬350余匹，7支大馬幫，鍋頭10余人，趕馬人100余人，是具有代表性的一只馬幫。

東蓮花至今流傳著“鞍心不支鍋，難于走夷方”的說法，便是回族馬幫生活的真實寫照?；刈羼R幫開的都是清真伙食，馬幫入村住店，都要親自動手做自已的清真菜飯。在馬幫里，他們配備了阿訇，以便在行進中帶領大家做禮拜，給途中去世的趕馬人舉行葬禮?；刈羼R幫配備伙夫，專司一日三餐；留出專門馱運鍋盞、實物的騾馬，備足糧食、干菜和油鹽。遠離家鄉(xiāng)的回族趕馬人如果途中病故或遇害，就由阿訇帶領舉行葬禮，就地安埋。

馬如驥后人收藏的茶馬道上趕馬人的用具

馬幫通常在領頭騾子的鞍心架梁插一面錦旗，上面繡個“馬”字。馬幫一過，頭騾脖子上掛著的銅鈴便“哄咚、哄咚……”響著過去。馬幫一般十到三十為一幫，多的從四五十匹到上百匹不等。清未、民初規(guī)模較大的馬幫還運銀元和鴉片煙等。他們中有的與地方勢力和官僚都有聯(lián)系，武裝護送的實力較強，可順力通過當時各種關卡，到達泰國、老撾等地兼搞邊境貿(mào)易。回族趕馬人一直走到緬甸的臘戊、瓦城（今曼德勒）和泰國北部清邁等地，這些地方至今仍居住著許多當時趕馬人落籍的回族人。我們在馬家收藏的馬幫文化藏品中，看到還有铓、鑼樂器。我們問這與馬幫有何原由? 馬嘉勝說，铓和鑼是馬幫運輸?shù)谋貍渲铮仁邱R幫行進中的一種特殊“信號發(fā)生器”，也是趕馬人常用的一種樂器。敲铓鑼自有規(guī)矩，趕馬行家可根據(jù)铓鑼聲音大小、節(jié)奏快慢分辨出是哪個地方、哪一家的馬幫，知道铓鑼傳遞的是遇險、讓路、還是求救信號。

只要大山不消失，那適應山區(qū)的馬幫運輸也就不會消失。趕馬人一年四季，穿行于深山峽谷，既有艱辛與磨難，也有旁人領略不到的風光趣事。他們常常頂星踏月，因而能看到晨曦展露的第一縷微笑，領略“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的蒼涼。馬鈴清脆，蹄聲悅耳，趕馬人—聲吆喝，便吼來了滿山的花紅柳綠。馬鈴聲中，山寨沸騰，人歡馬鳴，給山里人捎來了生活中不可缺少的必需品，也捎來了山外文明進步的春風?！吧介g鈴響馬幫來”的情景隨時都能看到，在綿亙險峻的大山中，在茂密的森林與徒峭的峽谷中，時時回想著馬幫悠悠悅耳的鈴聲。“物換星移幾度秋”馬啼聲碎，不倦地馱走，將貧困馱走向豐厚，將愚昧馱走向文明，將夢想馱走向光輝燦爛的明天，為巍山的經(jīng)濟發(fā)展、社會進步作出了貢獻。

適應山區(qū)的馬幫運輸仍沒有消失

抗日戰(zhàn)爭時期，日寇占領緬甸，切斷滇緬交通，云南各民族馬幫從加爾各答運來大批援華物資，只能越過喜馬拉雅山從拉薩經(jīng)印、藏、滇，運往各地。東蓮花七支大馬幫為首的蒙化回族馬幫，積極參加到抗擊日寇、運送物資的行列中。顧彼得是一位受國際援華組織派遣到中國云南的俄國人，他在《被遺亡的王國》一書中寫到：“據(jù)估計，戰(zhàn)爭期間所有進入中國的路線被阻時，這場“馬幫運輸”曾使用了八千匹騾馬和兩萬頭牦牛?！?/p>

近年來，茶馬古道探險、茶馬古道考察、茶馬古道獵奇等活動層出不窮，許多學者專家不畏艱難險阻的徒涉為人類留下了許多神游歸來的著作和攝影照片。

朝真大殿

清真寺作禮拜的東蓮花回族村民

東蓮花回民人家的禮拜堂

古道名村

紅河是一條國際河流，它的源頭竟然在巍山，東蓮花便位于巍山縣北部“紅河源頭第一鎮(zhèn)”的永建鎮(zhèn)?；刈迨俏∩搅鶄€世居民族之一，共有20個村子。東蓮花涵納了清末至民國時期的歷史風貌，形成了深邃、典雅的美學系統(tǒng)，使其成為一個極富清末至民國色彩的去處。任何一座鎮(zhèn)子，都是以大街小巷為分割的，東蓮花也不例外。“古道名村”的小巷，密密匝匝，望上去是那般幽幽的深。一條條巷道，就像是一棵棵大樹的根群，直伸入村寨的深處。東蓮花2007年1月被云南省人民政府公布為省級歷史文化名村,2008年被國家住房和城鄉(xiāng)建設部、國家文物局命名為中國歷史文化名村，是目前我國唯一的一個獲得此殊榮的純回族自然村。村內(nèi)保存有以清真寺為主體，馬如驥、馬如清、馬如騏等大院為典型代表的清末民國古建筑風貌。

民國古建筑風貌的馬如驥大院

馬如驥大院的壁照、古井

“凡立宮室、宗廟為先?！鼻逭嫠露Y拜堂便建蓋在東蓮花村的中心位置，它是信教群眾舉行宗教活動的重要場所，這座可容納上千人同時禮拜的清真寺禮拜堂，便成為東蓮花村的靈魂。該寺始建于清初，擴建于1921年，民國及1987年重修并擴建，形成今日之規(guī)模。整個清真寺占地8.8畝?，F(xiàn)存的朝真殿為九轉(zhuǎn)十一型結構，體現(xiàn)了中國殿宇與伊斯蘭傳統(tǒng)文化融為一體的古樸典雅建筑風格，中軸線上依次為大門、宣禮樓、朝真大殿，兩邊為管理用房。宣禮樓為四重檐歇山頂建筑，檐下飾五踩如意斗拱，翼角飛翅，巍峨秀麗。朝真大殿為重檐歇山頂建筑，面闊十一間，前設廊道和月臺，后設窯殿，檐下飾五踩如意斗拱，內(nèi)墻均書有經(jīng)文，寶頂為星月圖案，古樸雄偉，氣勢非凡。宣禮樓高為四層十四米，它是伊斯蘭標志性建筑。

屹立在東蓮花中心位置的宣禮樓

馬如騏老宅里的一壁照兩院正面壁照

說到欣賞古鎮(zhèn)，一定說到老房子?？梢哉f，巍山古城之所以具有獨特的歷史文化價值，老房子的存在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巍山回族有圍寺而居的習慣，鱗次櫛比的老房子，既是東蓮花的點睛之筆，也是“和諧回村”的獨特符號。若說古道名村的老房子，還得要說首屈一指的馬如驥老宅。老宅建于民國三十四年（公元1934年），大院門頂建成三角形的門冠，整道門用石頭馕嵌而成。多層磚碉和架花，花空，磚雕精致，兩面站柱被詩畫點綴，對著大門的墻上馕著“世守清真”四個大字，最具特色的“一碉兩院三門四閣五堂六天井。”采用了“六合同春”的布局。老宅照壁高大，角烽火雄壯，照壁上畫有鳥語花的畫案，壁前有花臺、水井。整個房院布局外觀法式，內(nèi)里江南風格，看上去莊重威嚴，典雅精致。門窗、長廊、梁坊、木柱等，飾物雕刻十分精湛，彰顯出中國傳統(tǒng)文化一貫的賞美追求，價值取向和鮮明的民族特色。呈“一碉兩院三門四閣五堂六天井”的古建布局，是東蓮花保存最完好、規(guī)模最大、最具代表性的民國建筑院落之一。

馬如騏大院建于民國三十四年（1945年）。大門建筑最具特色，平頂方形。用石頭鑲嵌而成，磚雕架花，雕刻精美，拱圓形門上盤龍給人一種威嚴之感。大門一道上下兩院，走進宅院，兩院相連，照壁共用，形成獨特的“一壁照兩院”布局。照壁上田園風景，書法等雕刻秀麗。下院東南角建有三層一碉樓系馬廄，讓整個大院渾然一體，莊重典雅。

馬如騏老宅里的一壁照兩院正面壁照

馬如清大院建于民國三十四年（1945年），碉樓下面建了總大門，大門高大氣涯，門頂是建有高錐的角樓，用磚砌成的半圓形拱門，全部用青磚砌成花空。磚雕之間留有射擊孔。三角形的門頂兩邊用花崗石雕刻，架空的花邊和四朵含苞欲放的蓮花。大門和角樓相依相連，雕刻細致，精美玲瓏可愛。進了大門是西院“四合五天井”。而往東走，東院是“三坊一壁照”。而東西院中間的這院尤為精美，碉樓背靠北面向南，角樓和連接的房子，雕梁畫棟、琳瑯滿目。

回族馬幫后人出售的地道清真食品馬鍋頭雞

馬如清大院碉樓下面用磚砌成的半圓形拱門

東蓮花人十分慶幸，慶幸自己的先民為后人選定了這樣一方水土作為鄉(xiāng)井桑梓。這是因為，影響深遠的中國文化，在最初的原創(chuàng)時期，便已在東蓮花的血脈里，注入了中正平和的基調(diào)，它讓東蓮花真正融入了中國文化的靈魂，宣禮樓的巍峨精麗，朝真大殿的端莊，永濟橋的從容，村巷的回環(huán)，還有清末民國院落的典雅，都給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東蓮花，一冊線裝的古書，記著往事歌謠。東蓮花，一根千年的蓮藕，仍在歲歲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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