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熙載夜宴圖》：歡宴一場，謎局重重

風信

如今，很多有格調(diào)的飯店都會用古畫做裝飾，這其中出現(xiàn)頻率最高的畫作要屬《韓熙載夜宴圖》。這幅畫是南唐后主李煜命畫師所作，有著非同凡響的繪畫表現(xiàn)形式和藝術水準，成為世人公認的國寶。那么，在這幅畫的背后又潛伏著怎樣的傳奇故事呢？

夜宴的主角

關于《韓熙載夜宴圖》這幅畫的作者顧閎中，諸多史料中除了“江南人，以善畫人物著稱，長期擔任南唐翰林畫院待詔”這一簡略介紹外，并無其他記錄，遠沒有畫中主人公韓熙載受人們關注。

韓熙載（902～970），字叔言，北海（今山東濰坊）人。唐朝末年，出身名門望族的韓熙載榮登進士第，以擅長文章書畫名震一時，后來由于父親韓光嗣因事坐誅不得不逃奔江南。投順南唐后，韓熙載歷事李昇、李璟、李煜三世，并以其杰出的政治才干歷任秘書郎輔東宮太子、吏部員外郎、史館修撰兼太常博士、中書侍郎、兵部尚書、光政殿學士承旨等要職。

然而，具有遠大政治抱負的韓熙載原本應該在政治上大顯身手，卻因為《韓熙載夜宴圖》這幅畫的傳世，給世人留下了放蕩不羈、沉湎聲色的頹靡形象。

后人對這幅畫作的誕生根源有多種不同的解釋，流傳較廣的一種說法是：李煜繼位時，南唐國勢不振，而北方的后周迅速崛起，并有揮師南下一統(tǒng)天下之勢。面對北方強敵，李煜本想任用韓熙載為宰相，可又因韓熙載是北方人而心懷猜疑。韓熙載也明白自己表面上頗得南唐王朝厚恩，事實上卻并沒有獲得真正的信任，因此為了避免遭受無端構陷，他開始在生活上放浪形骸、縱情聲色，希望以此來蒙蔽朝廷耳目，使自己得以安享晚年?？杉幢闳绱?，李煜對韓熙載仍不放心，遂派遣翰林畫院待詔周文矩與顧閎中深夜?jié)撊腠n宅，窺測其縱情聲色、放歌狂飲之場面，然后通過目識心記繪制出了驚世奇畫《韓熙載夜宴圖》。

另一種說法是：原本具有非凡政治才干和抱負的韓熙載見后主李煜整日沉湎酒色、不思進取，導致朝廷內(nèi)部腐敗叢生、宦官當?shù)溃钪咸茪鈹?shù)已盡，即便朝廷重用自己也難以扭轉乾坤。于是，韓熙載也開始縱情聲色，由于他精通音律歌舞，常常將夜宴辦得有聲有色，使得李煜產(chǎn)生了一種窺探欲，遂派周文矩與顧閎中潛伏到韓熙載府第中，通過目識心記繪制出了《韓熙載夜宴圖》。

歌舞升平中的落寞身影

《韓熙載夜宴圖》頗像今天的連環(huán)畫形式，全圖共繪有四十九人，畫家巧妙地用屏風分割，從而構成了五個不同的夜宴場景。

第一部分的主題是“琵琶獨奏”，描繪了主人韓熙載與賓客們欣賞樂伎彈奏琵琶的情景。圖中的韓熙載身穿深色衣服端坐在深褐色的床榻上，頭戴高高的帽子，眼睛看向彈奏琵琶的女子。在他身邊坐著一位穿紅色衣袍的客人，此人為當年的新科狀元郎粲。屋內(nèi)還有或坐或立的其他賓客，并有侍女陪伴。主人與賓客面前陳設的幾案上擺有樽酒果品，是一幅典型的宴會場景。

第二部分是“六幺獨舞”。一名身穿藍色衣服的舞伎雙手叉腰跳著六幺舞，主人韓熙載也熱情地加入樂隊，敲擊著紅色大鼓，還換上了一身淺黃色的衣袍。此外，場景中還多了一個和尚，他似乎是剛剛來到這里，還沒有進入欣賞舞蹈的狀態(tài)，而是在拱手向主人問安。

第三部分是“宴間小憩”。韓熙載在侍女們的簇擁下坐臥在休息廳的床榻上，或許是剛剛吃完水果之類的食物，他正一邊洗手一邊和侍女們交談著。

第四部分是“管樂合奏”。此時的韓熙載又換了一身便服，盤膝端坐在椅子上，兩名侍女站在身邊，在他的正前方是一名正在唱歌的歌伎，側面是吹奏笛簫的樂伎。奏樂的樂伎們排成一列，參差婀娜，鮮活生動，畫面中流淌出清脆悅耳的音樂。

第五部分是“賓客酬應”。曲終宴散，賓客和樂伎們紛紛離去，韓熙載與賓客們揮手告別，人物臉上浮現(xiàn)出依依不舍、流連忘返的神情。

整幅畫卷沉浸在熱烈纏綿的氣氛之中，五代十國時期醉生夢死、及時行樂的生活狀態(tài)被生動地反映出來。畫中主人公韓熙載表面上雖縱情聲色，但他從始至終沒有一絲笑容，從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的郁郁寡歡。盡管賓客滿堂、歌舞升平，但是隨著畫面中屏風的轉移，在畫面情節(jié)的逐漸展開中，韓熙載孤寂落寞的情緒顯露出來，不得不佩服畫家的構思能力和造型技巧。

輾轉流離的名畫

當年宴會結束后，周文矩與顧閎中各自繪制了一幅《韓熙載夜宴圖》，李煜見到兩幅《韓熙載夜宴圖》后大為贊賞，遺憾的是周文矩那幅畫隨著南唐王朝的覆滅而湮沒無聞，唯獨顧閎中的這幅《韓熙載夜宴圖》得以留存下來，并成為北宋宣和內(nèi)府珍藏之物。

后來，顧閎中的《韓熙載夜宴圖》隨著朝代更迭流落民間，清康熙年間被四川巡撫年羹堯偶然所得，后來年羹堯獲罪被誅，這幅畫作遂被收入清宮內(nèi)府，成為書畫鑒藏愛好者乾隆皇帝的珍愛之寶，并一直珍藏在清宮中直到清王朝覆滅。1924年，末代皇帝溥儀帶著《韓熙載夜宴圖》離宮來到東北，偽滿洲國覆滅后，這幅畫作又散佚民間。

后來，北平琉璃廠玉池山房古玩鋪老板馬霽川購得此畫，并一直囤積居奇，待價而沽。1945年，繪畫大師、書畫鑒藏家張大千來到琉璃廠古玩一條街，當他走到玉池山房古玩鋪門前時，馬霽川滿臉笑容地將他請到了內(nèi)室，從一只舊木柜中取出一卷古畫并小心翼翼地展開。張大千看了畫驚訝地問：“難道這就是南唐畫家顧閎中的《韓熙載夜宴圖》？”馬霽川如實相告，并坦言非五百兩黃金不能出手。三天后，張大千毅然放棄購買前清王府定居北平的計劃，用原本打算購買王府的五百兩黃金購藏了顧閎中的這幅傳奇畫作。喜獲《韓熙載夜宴圖》后，張大千一連幾天閉門謝客潛心研究，還專門刻制了一枚“南北東西常相隨難分離”的印章，以表達自己對這幅畫的珍愛之情。

1951年，旅居香港的張大千準備移居阿根廷，由于資金不足不得不出售自己收藏多年的《韓熙載夜宴圖》。時任文化部文物局局長的鄭振鐸得知這一消息后，立即向周恩來總理匯報，并建議中央回購這幅具有重大歷史與藝術價值的國寶畫作。一貫重視文物事業(yè)的周總理立刻作出批示，同意并親自部署回購事宜。最后，鄭振鐸趕赴香港，以不足原價十分之一的價錢成功回購了《韓熙載夜宴圖》，換句話說，張大千是將這幅畫捐贈給了祖國。

如今，顧閎中的《韓熙載夜宴圖》被珍藏在北京故宮博物院成為鎮(zhèn)館之寶，只是潛藏在這幅曠世奇畫背后的故事，依然讓世人難以厘清原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