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老班的眼淚

鄭偉

靜夜。

夜來香飄過的清香撲打著我的鼻尖，倏忽又觸動我敏感的淚腺——我想，我是哭了。

我的淚里有滄桑。時間總是快得讓人猝不及防，當斑點和皺紋悄然爬到我的臉上，我才驀然發現：我已經在三尺講臺上站了17年！整整17年啊，足以囊括我所有最美好的年華。我迎來一批批孩子，又送走一批批孩子。來時滿臉稚氣，呆萌可愛；走時羽翼漸豐，沉穩懂事。再見我時或許已隔數年，或許永遠也沒有再見。有的記著我，有的已經忘了我。而我，依然在這里，默默守望。“紅了櫻桃，綠了芭蕉”，任流光把人拋，任青絲變白發，任歲月將我嘲笑。我無怨，也無悔。不守望怎么知道奉獻真好；不滄桑怎么知道人生真好。

我的淚里有幸福。班主任是學校最小的主任，渺小如塵土。如果你想在仕途上越走越寬，如果你想腰包越來越鼓，如果你想名氣越來越大。那么，你千萬別當班主任。因為班主任太忙碌，實在沒有那么多心機去謀仕途；班主任工作太瑣碎，實在沒那么多時間去思考怎么賺錢；班主任的眼里除了孩子，就是家長，除了他們的口碑，實在沒有什么金杯銀杯可以為我們揚名四海。選擇了當班主任，我的幸福并不是這些。而是因為——愛！因為付出愛而快樂，同時因為得到世界上最純潔的愛——孩子的愛而幸福。當我吃著學校精心準備的甜點的時候；當我端起學校贈送的、印著自己美照的馬克杯喝水的時候；當我享受學生為我精心策劃的祝福班會的時候；當孩子們任性地擁抱我，向我表達愛的時候……幸福，就像海浪卷席我的心，隨著熱淚滾滾而下。

我的淚里有滿足。走過這么多年，從小學到初中，從公辦學校到私立學校。從來都認為，班主任就是形如“變形金剛”的存在。首先我是老師，是一名語文老師，備課上課，字詞段篇，點點滴滴的知識，只要是自己知道的，我將傾其所有教給學生，因為“傳道授業解惑”是我的第一責任；我是一群孩子的媽，品行習慣不放過，頭疼腦熱都找我，哭了笑了有我陪，累了委屈了找我撒嬌；我又是一身正氣的“警察”，常常“偵查破案”，弘揚正義，打壓邪惡，保護弱小；我還是“表姐”，每年要填數不清的表格，整理數不清的資料；我還是會計、是保姆，是修理工……總之我要無所不能，還要“七十二變”，才能教育好這群熊孩子。多重的角色，讓我由女人變成女漢子；繁雜的事務，讓我又從女漢子變成了女超人。有人說“愛可以讓石頭唱歌”，我想，我的愛，可以讓粉筆唱歌，讓教室唱歌，讓教育唱歌。有愛有歌，有心疼有關注，我還有什么不滿足？

我的淚里有期許。遇見，是上天最神奇的安排。在學校的17年里，我遇見了體恤下屬的領導；遇見了真誠友善的同事；遇見了知冷知熱的家長；遇見了 “虐我千百遍也當初戀”的孩子。盡管工作是辛苦的，活動是繁多的，每天是忙碌的。但是，“采得百花成蜜后，忙碌辛苦都是甜”。一愿以后不再失眠，讓我有健康的身體迎接更美的遇見；二愿我的孩子們健康地成長，快樂地進步，在學校擁有無悔的童年；三愿學校越辦越紅火，擁有更美好的明天。

夜已深。大地睡了，我醒著。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淚水？因為我對這方講臺愛得深沉！

（作者單位：湖北秭歸縣梅家河初級中學）

責任編輯 晁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