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D上的簽名

徐子鈺

姑姑一直盼著自己能有一個美麗可愛的女兒，可她沒有孩子，于是她把全部的母愛都傾注在了我和姐姐身上。

去年夏天，我和姐姐去上海過暑假，這可把姑姑樂壞了，也把她累壞了。她給我們制定了一張日程滿滿的度假計劃：游覽觀光、彈琴做操，甚至每天吃什么營養餐，榨什么果汁，她都要親力親為。

姑姑邊忙邊快活地嘮叨：“你們爸媽每天只顧忙自己的，看看把你們這兩朵花養成什么樣子了，白牡丹變成了茉莉花！到我身邊，你們算是碰上好園丁了……”

一個月后，我和姐姐確實像盛開的“花朵”，“園丁”卻累倒了——姑姑犯了低血糖與心悸的老毛病，每天一大半的時間只能靠在床頭休養。爸爸也打電話來要把我和姐姐接回武漢。

姑姑不甘心地說：“再住五天吧，等聽完鋼琴演奏會再走。”

老天！都這個時候了，她還惦記著鋼琴演奏會的事。我和姐姐到上海第一天，姑姑就對我們宣布了：“一個月以后我要帶你們去聽一場理查德·克萊德曼的鋼琴演奏會！”

我和姐姐都不知道理查德·克萊德曼是誰。姑姑恨鐵不成鋼地說：“他是風靡全球的鋼琴王子啊！你們要補課，必須的！每天聽兩支克萊德曼的鋼琴曲！”

那一陣，姑姑家里天天回蕩著克萊德曼演奏的鋼琴曲：《星空》《秋日私語》《水邊的阿狄麗娜》……琴聲婉轉多情，清新動人，我們也漸漸入了迷。

終于等到理查德·克萊德曼到上海大舞臺演奏的那一天，姑姑激動地把三張入場券捂在心口。看來，中年人也追星，而且追的是樂壇巨星。誰知臨行前，姑姑的頭暈癥又犯了，倒在床上嘆息自己命薄，吩咐姑父帶我們姐妹去聽演奏會，還反復囑咐我和姐姐，一定要幫她帶一張有理查德·克萊德曼簽名的紀念版CD回來。這張珍貴的CD現場限量贈送99張。

那場演奏會我和姐姐根本沒有認真聽，也沒看清鋼琴王子演奏時的風采，只顧著輪流守在發放紀念品的展臺前。現場兩千多人，只發放99張CD，如果沒搶到，姑姑的期盼不就要落空了么？

功夫不負有心人，我們搶到了一張簽名CD！

散場后，姐姐和我一起回家。實在太累了，我們在地鐵上頭靠頭睡了一會兒，下車才發現我的小背包不見了——背包里有兩瓶飲料，還有那張簽名CD！

我望著姐姐，姐姐望著我，然后我們一起哭出聲來，不知道怎么回家面對姑姑。

我們趕回上海大舞臺，發放紀念品的展臺已經撤了。商場里還有理查德·克萊德曼的CD，可是沒有簽名紀念版的。

我和姐姐只好湊錢買了一張CD帶回家。

“沒有簽名，怎么辦？”我問。

姐姐咬著嘴唇，在家門口的文具店里買了一支簡易簽字筆，蹲在路燈下，憑借記憶，緊張地描繪理查德·克萊德曼的法文簽名。

她描繪得不太像，我又幫她修補，描來補去折騰出一身汗。

最終，我們低頭把CD交給姑姑，不敢看姑姑的表情。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姑姑才驚喜地說：“真好，我太激動了！”

我和姐姐同時松了口氣。

兩天之后，我們回了武漢。

在電話里，我們不時聽到姑姑對我爸爸說到那張珍貴的CD，夸獎我們聰明可愛又懂事。我和姐姐的臉紅紅的。

寒假，我和姐姐又來到上海，看到姑姑又小心翼翼拿出珍藏的簽名CD播放。

“姑姑，對不起！”我鼓足勇氣說，“我們不小心把簽名CD弄丟了，這張CD上的簽名是我和姐姐寫上去的。”

姑姑笑了：“我知道，這字一看就像小孩寫的，而且你們寫錯了一個字母。”

我和姐姐的嘴巴都張圓了：“您知道真相，為什么還這么珍惜它？”

姑姑把我倆摟在懷里：“因為你們對姑姑做的一切，比理查德·克萊德曼的簽名更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