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王

蔣世平

連日來，鎖王卞明愁眉不展，好幾家房地產公司的老板紛紛打來電話，要求退掉在他這里訂好的防盜門。往日門庭若市的銅星鎖廠突然間變得冷清起來。

這都是讓那小偷害的！近段時間以來，藍月、紫橋等多個小區都發生了小偷入室盜竊案件，這些失主家有一個共同點——都安裝了銅星牌防盜門鎖或保險柜鎖。但讓人無法理解的是，小偷破門而入竟然沒有拿走任何東西。這不是明擺著沖卞明這個鎖王來的嗎？小偷輕而易舉就打開了鎖王設計的鎖，卞明怎能再擔起鎖王的美譽？

為了扭轉乾坤，讓銅星鎖廠起死回生，卞明決定設計出技術指標更過硬的防盜門鎖和保險柜鎖。此后，卞明閉門謝客，專心研究，終于設計出了兩種新鎖。樣鎖做好后，卞明為了擴大影響，挽回聲譽，別出心裁地策劃了一場名為“鎖王求敗”的擂臺賽，只要有人能在20分鐘內將卞明設計的兩把新鎖全部打開，就獎勵他10萬元。如果到最后，誰都不能打開卞明設計的新鎖，那么卞明還是鎖王。

擺好了擂臺，卞明不由得想起了大師兄古義和師弟孔禮。早些年，卞明、古義和孔禮都曾是鎖廠的工人。后來鎖廠破產了，職工們各奔東西，古義和卞明則分別辦起了小型鎖廠。卞明憑借不斷改進鎖的防盜技術以及略勝一籌的營銷手段，擠掉了資金困難的大師兄古義。如今古義是公安局備案的開鎖專家，而孔禮以開鎖技術在社會上闖蕩，不小心走上了歪路，不知道現在身在何方。

開鎖擂臺賽正式開始了。卞明在擂臺上貼出了一副橫批為“鎖王求敗”的對聯。上聯為：十五年經營春秋，縱橫古今中外魁首一銅星;下聯為：九萬里見聞天地，褒貶東西南北難倒眾英雄。

卞明對臺下的人們說：“我的銅星鎖是安全的象征，是質量的保證。但是前段時間，小偷竟然破解了銅星鎖的秘密，讓大家擔驚受怕了。現在，我設計了新的防盜門鎖和保險柜鎖，為了讓大家用得放心，我特意擺下了這個擂臺，為期一個月。如果在這一個月內沒有人能打開我設計的新鎖，那銅星鎖還是可以讓大家放心的鎖。”卞明抬起頭，指指對聯的橫批說：“有人稱我為鎖王，是因為我生產的鎖小偷打不開，如今我也來求敗，看看我還是不是鎖王！”

一晃二十天過去了，各路英雄好漢都信心滿滿地登上擂臺，但一把鎖也沒打開，個個心有不甘地離去。

離擂臺賽結束還剩三天了，仍然沒有人能打開新鎖。

終于到最后一天了，卞明讓工作人員把兩把新鎖擺在兩朵大紅花前，對著話筒大聲地說：“各位朋友，如果今天下午五點之前還沒有人能打開這兩把鎖，我就繼續當這個鎖王，并舉行慶典。參加慶典的人，都可以得到一份小禮物。”

一上午過去了，擂臺上風平浪靜。快到下午五點了，主持人在臺上迫不及待地說：“各位嘉賓，各位朋友，下面我宣布……”

“慢！離五點還差半個小時！我來試試。”說話的是一位兩鬢斑白的老者，有著一雙像鷹一樣冷峻的眼睛。

臺下一陣喧嘩，眾人紛紛讓出一條路來，那老者不慌不忙地走上臺來。

卞明一看，面露喜色，連忙站起來：“大師兄，你來了！”來人正是卞明的大師兄古義。

古義對卞明點了點頭，然后面向觀眾大聲地說：“為了讓千家萬戶用上放心的鎖，為了見證誰是真正的鎖王，我也來試試。”

很多圍觀的人都認識古義，他是在公安局里備案的鼎鼎有名的開鎖專家，曾義務為市民開鎖，分文不取。有人率先拍響了巴掌，緊接著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古義走到鎖前，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小的工具，然后將工具插入防盜門鎖孔中。圍觀的人們一下子安靜下來，大家靜靜地看著。

幾分鐘過去了，古義面色凝重起來。圍觀的人們看不出門道，只是替古義著急。

突然，咔嗒一聲，防盜門鎖瞬間被打開了！古義憑借手中細如發絲的工具，竟然把鎖王研制的新型防盜門鎖打開了！

卞明的心咯噔一下，毀他名聲的難道是大師兄古義？

古義把打開了的鎖舉起來，向觀眾展示了一下，然后放下防盜門鎖，徑直去開保險柜鎖。

人們又屏住了呼吸，臺上臺下都出奇地安靜。

古義用細如發絲的工具慢慢地探向保險柜鎖的鎖孔。大師兄為人忠厚，當年就是怕傷了師兄弟間的和氣，選擇了退讓。結果這一退讓，他兵敗如山倒，產品滯銷又遭資金鏈斷裂，他的鎖廠被迫倒閉了。大師兄不可能壞我的名聲，那么，會不會是師弟孔禮？當初，孔禮在鎖廠破產后無處可去，竟然去偷竊，最后還被判了刑。聽說古義一直沒有嫌棄他，在孔禮出獄后還經常照顧他。

“時間快到了！”場上忽然傳來主持人的喊聲。古義遺憾地拿出小工具，對圍觀的人們說：“我沒有在規定的時間內打開這把鎖。恭喜，卞明是新的鎖王。”

有人在臺下喊：“古義，你是不是留了一手？為了給你師弟面子？”

古義說：“沒有，這把鎖設計得的確新奇。如果再給我多一點時間，也許我能找到開鎖的方法。”

卞明欣慰地說：“我師兄古義是開鎖專家，他都不能在規定時間內全部打開我的鎖，那么我宣布，我——”

“慢！還有五分鐘才到五點，我來試試！”

卞明愣住了。只見一個人一閃而過，從容地走上臺來。

圍觀的人中有位原鎖廠的老職工，看到來人不由得微微一笑道：“他也來湊熱鬧了。”

旁邊的人問：“他是什么人？”

老職工回道：“他是我們原鎖廠的工人孔禮，以前就沒有他開不了的鎖。”周圍的人都露出驚訝的表情。

孔禮來到保險柜鎖前，他既不瞧卞明，也不看古義。他的手中忽地現出一物，金光閃閃，竟是一絲軟金。他不慌不忙地將軟金伸進了鎖孔。

主持人看著手表，大聲地報時：“還有兩分鐘！”

孔禮的手指時而像柔軟的水波一樣起伏，時而又靜止不動。

卞明心中嘆道，這個不爭氣的小師弟，開鎖手法果然不同凡響。

“還有一分鐘！”主持人的聲音剛落，一聲輕微的響聲傳來——保險柜鎖被打開了。現場一片嘩然！

卞明梗著脖子說：“這次開鎖的獎金歸孔禮了。”新鎖都被打開了，卞明這個鎖王被打敗了，但是他隨即為自己圓場道：“雖然我不再是鎖王了，但是我想高薪聘請古義到我的鎖廠里來擔任技術顧問，和我一起研制新型的防盜鎖，讓大家用上真正放心的鎖。”

孔禮冷笑著惡狠狠地說道：“你害得大師兄傾家蕩產，還想讓他為你賣命？”

卞明真誠地說：“孔禮，我們之間一定有什么誤會。請相信，我是真心想研制出安全的鎖，為老百姓服務。當年的競爭，我并沒有使什么見不得人的手段。”

孔禮哼了一聲，沒有回話。

古義點點頭，頓了一下，說：“孔禮，卞明沒有騙你，當年我破產是因為自己經營不善，與他無關。”

孔禮冷冷地對卞明說：“這幾年，我專開銅星牌鎖，就是恨你不講師門情義，逼垮了大師兄的鎖廠。這次我專門趕來參加開鎖比賽，就是想讓你下不了臺。只有砸了你卞明的招牌，大師兄才能重新出山，成為新的鎖業老大……”

卞明和古義都沒想到孔禮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一時間兩人無比震驚。

古義對孔禮說：“做生意就離不開競爭。我的頭腦不如卞明靈活，創新點子不多，破產是遲早的事，怨不得卞明。再說，當初卞明勸我和他合作，也是我自己拒絕的。這些年來我幫大家開鎖，想明白了許多事，早已不怨任何人。孔禮，這么多年來你都不務正業，靠旁門左道為生，難道你的心里就沒有一絲愧疚嗎？你忘了師傅他老人家當年是怎么教導我們的嗎？學開鎖是為了能制造出更牢固的鎖，守護人們的財產安全。你怎么能本末倒置，專門開鎖了呢？這么多年了，你也該走一條正道了。”

孔禮看著古義鷹一般的眼睛里不僅有師長般的關懷，還有慈父般的疼愛，想著自己從監獄里出來一直都是古義在照顧和接濟自己，良久，一行熱淚流了下來。

幾天后，孔禮再次來到了公安局，不同的是，以前他是被警察抓來的，這次是他的兩位師兄陪他來的。

兩年后，卞明和古義、孔禮共同設計出了一款新的防盜鎖，這把鎖在全國鎖王大賽中一舉奪魁。

〔本刊責任編輯 周靜靜〕

〔原載《三月三》2016年第1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