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摳兒（原創）

趙志廣

爹娘雖然給劉得財起了個好名字，可是財卻偏偏繞著他走，活了大半輩子了，還是破屋三間，光棍一條，一分錢恨不能掰成八半兒花，還愛占小便宜，是劉家屯的名人，人送外號“老摳兒”！

老摳兒家里喂了幾只羊，每天到地里放兩回，前晌一回，后晌一回。回家的時候，羊的肚子圓滾滾的，他的衣兜也圓滾滾的，塞的不是茄子就是辣椒。當然，那些都不是他家菜地里種的，因為他根本就沒有留菜地。

張三嬸發現自家菜被人拽過，氣得罵大街，老摳兒正好趕著羊路過，張三嬸攔住他問：“老摳兒，是不是你偷了俺家的菜？”老摳兒腦袋一撥楞，指天發誓道：“不是俺，真不是俺，要是俺偷的，就叫俺家除了俺全死絕！”老摳兒的爹娘早不在了，現在沒一個親人了，這個誓發得讓人無語。張三嬸撲哧一聲笑了起來，又拽了兩個茄子遞給老摳兒，笑罵道：“你這個老摳兒，拿回家吃吧！”老摳兒接過茄子，趕著羊繼續走自己的路。

老摳兒也被人抓過現行。有一回，他到老趙家菜地里拽茄子的時候，被老趙的二小子發現了，二小子一把抓住他的手叫道：“老摳兒，你敢偷俺家的菜！”“啥你的俺的，地里長的就都是大伙兒的！俺憑啥吃不得？”老摳兒嬉皮笑臉道。“俺看不打你一頓，你是不知道臉是啥了！”二小子剛舉起手，還沒落下去，就被人一腳踹了個趔趄，想要發作，回頭一看，是爹，就耷拉下了腦袋。等老摳兒走后，二小子問老趙：“爹，憑啥不讓俺打老摳兒？”“老摳兒也是你叫的？沒大沒小！像他這樣的人，你看著不可憐？跟他一般見識，你還要臉不？”二小子就沒了話。

村里誰家有了紅白喜事，主家就會擺下宴席，宴請來隨禮的鄉親。一般禮都是三五十塊錢。老摳兒也隨，可每次都是五塊錢，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主家不好說啥，就招呼他坐下喝酒。老摳兒也不客氣，坐下就海吃海喝，臨走還要揣上一盒煙。幫忙的見了奚落他道：“老摳兒，你隨五塊錢禮，還連吃帶拿，主家不得賠死呀！”“賠錢？你們隨禮主家才是真賠呢！你們誰家沒事？你們隨的禮到時候主家還得隨回去！可俺家啥事沒有，主家不用回禮，等于凈賺五塊錢。”老摳兒說得頭頭是道，讓幫忙的啞口無言。

別人走路是向前看，老摳兒走路總是低著頭，看見一個螺絲、一根鐵釘，都得撿回家。如果撿到錢，更是樂得找不著北。

這天，老摳兒到河邊放羊，他躺在草地上，看羊在河岸上邊吃草邊撒歡，正盤算著年底賣一只羊過好年，突然聽見有人喊救命。他一個激靈爬了起來，丟下羊，順著喊聲跑了過去，看到幾個小孩兒在岸上喊救命，河里一個小孩兒正在撲騰。老摳兒急忙準備脫衣下水，可一摸褲兜，想起里面有用小手絹包著的二十多塊錢，他怕弄丟了，就直接穿著衣裳下了水。老摳兒扎到水底下好幾次，才摸到小孩兒，救上岸后，又是倒背著倒水，又是拍打胸脯，可小孩兒還是沒救過來。回到家，老摳兒一摸褲兜，空空的，啥也沒有，一想，壞了，錢一準是掉河里了。他跑回出事的地方，在水里扎了幾個猛子卻沒摸到，氣得坐在河邊哭了半天。

事后，小孩兒的爹找到老摳兒家，送來一千塊錢和兩條香煙，感謝老摳兒下水施救。老摳兒說：“你家孩子沒了，夠倒霉了，我咋能再要你家的錢？統統拿回去。”小孩兒的爹不答應，非要留下，最后老摳兒沒辦法，就留下一盒香煙。

村里的孩子常年出村上學，村長老蔫兒想在村西頭空地上建一所小學，可跑上跑下，也沒跑來一分錢，說是因為村里孩子太少，不符合政策。要不來錢，老蔫兒就號召鄉親們捐款。張榜公布捐款明細那天，大伙兒吃驚地發現，老摳兒捐了三萬塊錢，捐的最多！

老摳兒是在一年冬天因為煤氣中毒死的，死了兩天才被人發現。老蔫兒買了一口上好的棺材把老摳兒入了殮。送葬那天，全村男女老少都來了，浩浩蕩蕩地把老摳兒送到了墳地。

人人都說，老摳兒的葬禮是劉家屯最隆重的。

〔責任編輯 袁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