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萌
我故鄉的小城有許多曲折的小巷,巷子幽深而隱秘,如無底洞般令人心悸。但對于在此生活了七年之久的我來說,卻是那么熟悉。雖有七年之久,我竟從未探尋過巷子的盡頭有些什么。每天周而復始地走過,不變的是昏黃的燈光和泥濘的道路,變化的,只有那恐龍般的腳手架相互簇擁著不斷向上延伸,使一座座高樓拔地而起。在這物欲橫流的浮躁年代,我卻熱愛路邊不起眼的野花,更情愿同風兒唱和,伴鳥兒輕舞。這小巷里的每一處都烙印在我的記憶中,哪處是積沙,哪里有淤泥,我早在傷痛中告誡了自己無數回。于我而言,踏上這條小巷,踏上這片哺育我、支撐我、塑造我的土地,更像是一場修行,無論這路上有什么,是別墅洋樓我不羨慕,是艱難險阻我不畏懼,我只知道我要滿懷憧憬、堅定不移地走下去,走到地老天荒,走到滄海桑田,去尋找屬于我的幸福人生,這也是我該看清并承受的。而巷子的盡頭是些什么,我已經不想知道也無從知曉了。只愿彼此,身體或者靈魂,總有一個要在路上。
冬日的傍晚寒風刺骨,行人步履匆匆,風塵仆仆,沿街叫賣的滄桑聲音陡然間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一位賣番薯的年邁之人,我心中忽然升起一種悲愴之感,仿佛有一把鈍刀子在割,沒有疼痛卻直抵心靈深處。我佇立在攤前,向老人買下番薯,看著那雙布滿瘡口的枯瘦雙手在不住顫抖,我幾欲脫口而出:“不用找了,零錢您就留著吧?!钡罱K沒有說出口,因為我明白,一位寧肯自食其力也不去乞討的老人又怎么會隨便接受他人的憐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