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映萱
四樓的傻子終于要搬走了,人們奔走相告,暗自松了一口氣,為自己不用再心驚膽戰經過四樓而感到一點慶幸。
這是一棟矮小而又陳舊的居民樓,它頑強地躋身在大廈之間,岌岌可危而又屹立不倒,像一位身經百戰的勇士,像一個布滿了灰的火柴盒。墻角的裂縫日益蔓延,青苔像瘟疫一樣迅速地在潮濕角落安家。灰塵在陽光下粒粒可數。即便如此,依舊有不少人在這兒自得其樂。他們在社會底層爬滾,在一個又一個的黑夜中睜著雙眼,希望天空能裂開一條細小的縫,能溢出一點光好讓他們拉住,然后明日復明日,他們始終沒迎來下一個天亮。
傻子拉開窗簾,漆黑的夜里難得有幾片零星的碎片在閃爍。窗外是淅淅瀝瀝的雨和模糊不清的廣告牌,而這一切像傻子的困倦一樣氤氳在水波里化成極淺的波紋。傻子看著黑夜里朦朧的眼睛,忽然有些餓,但他沒有叫醒熟睡的媽媽。也許只有朦朧的眼睛才能看清媽媽眼底的疲倦與眼角細小的淚珠。
“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尋找光明。”傻子突然念出聲來。他著實喜歡這首詩。傻子還小,他不能將這句詩理解透徹,也不清楚它的作者是一位瘋子,一位殺死了自己的妻子,殺死了才華橫溢的自己的瘋子。他什么都不知道。他總固執地認為黑夜中的黑色眼睛就是星星,他也著實喜歡星星啊。
傻子不是傻子,他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傻子,因為即便他到醫院檢查,身著白大褂的醫生也開不出證明來坐實這個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