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清
記得那是十來年前,原南京軍區政治部和中國詩刊社聯合組織一次軍地作家藝術家,尋訪新四軍戰斗足跡的采風活動。一行中有新四軍老戰士、知名作家、時任中國作協副主席的鄧友梅先生。從南昌新四軍軍部舊址,到弋陽方志敏烈士紀念館,再到上饒集中營舊址等,一路睹物思情,鄧老感觸萬端,向我們娓娓道起他在新四軍戰斗的歲月。
一
談及新四軍,鄧老首先談到的就是軍長陳毅。鄧友梅第一次見到陳毅軍長是1946年秋。那次團里演出話劇《占擊崗》,派他和女文工團員梁泉去司令部參謀部借地圖、電話機等做道具。平時“小鬼”鄧友梅和參謀部那班人玩得很熟,進進出出像在自己家里一樣,可那天哨兵硬攔住他倆,不讓他們進,說今天無論如何不行,里面正在召開高干會議。在初生牛犢般的鄧友梅眼里,什么高干會議不高干會議,完成團里交給借道具的任務是最重要的。一方不讓進,一方非要進,吵吵嚷嚷的。這時一位高個方臉首長走了出來,用四川話似怒非怒地問:“吵啥子嘛,怎么又是你們倆?”看樣子,鄧友梅在新四軍軍部算是小名人了,連首長都熟悉他歡快的身影。鄧友梅脖子一揚,告起狀來:“我們要演戲,來借地圖和電話機,他們不讓我們進?!笔组L轉向哨兵,責備道:“你們怎么搞的嘛,借給他們不就行了嗎?”事后,鄧友梅才知道那位爽快的首長就是軍長陳毅。
鄧友梅在新四軍軍部文工團如魚得水,如鳥歸林,這與他的經歷有關。別看他還只是個大孩子,可已是第二次入伍的老兵了,而且是個歷經過“江湖”風險的老兵。
1942年,鄧友梅第一次入伍參加八路軍,擔任渤海軍區交通站交通員。那時日偽軍置關設卡,盤查得緊,對小孩相對比較放松,經常是兩個小孩裝作追逐打鬧就從敵人眼皮底下把情報送了出去。1943年底,延安開展整風運動,規定16歲以下的“小八路”必須復員。鄧友梅當時才12歲,組織上打發他40斤小米、十幾尺布回家,并叮囑務必遠離家鄉山東平原,以防日偽軍掃蕩報復。鄧友梅只身投親天津姨媽家。姨媽家也很困難,養不活白添的一張嘴,住不到幾天,他就上街找活干。那時侯工廠招工都要有保人,學徒需三年零一個節(過一個如春節、端午、中秋這樣的傳統節日。估計是師傅利用最后一個節日再狠敲徒弟一把)才能出師。在學徒期間管飯沒工錢,出了事,廠家概不負責,保人還得賠飯錢。鄧友梅轉悠了幾天,一無所獲。一天,他發現一家工廠招工不但不要保人,而且“面試”合格馬上管一頓飯。他上前簡單介紹情況后,請求進廠,負責招工的人看了看他說,這個廠不好,勸他別在這兒干。他看招工的人那么和氣,尤其看到那些已被招上的在里面大嚼白饅頭,呼嚕喝稀飯,他饞得直吞口水,堅決要求進廠。結果吃了那頓飯后,他被裝進悶罐船,送往日本做勞工。日本當時普通老百姓的生活都很困難,一天還不到一斤米,而他們作為勞工“豬仔”似的生活更可想而知。去日一年多,他唯一一次吃肉是吃了一匹死馬的下水,當時有不少中國勞工吃多而撐死,也有拉肚子而死的,都是腸胃長期不沾油葷,已經無法消化肉食的緣故,鄧友梅因為吃的少,無大礙。
1945年春美國轟炸日本本土,工廠被毀,在日本已無工可做了,他九死一生回到祖國。目睹祖國積弱貧窮,雖身經煉獄般的劫難,他卻立即毫不猶豫地又一次加入新四軍,在魯中軍區當通信員。當時部隊正厲兵秣馬準備趕往東北,害怕他跟不上,將他寄放在臨沂中學讀一年級。1945年秋,日本投降不久,新四軍軍部文工團招小演員,鄧友梅聽到這個消息一蹦老高。他野慣了,在學校里上學像屁股長著尾巴似的坐不住,這下不但可以不上學,而且能重返部隊。那時候考文工團不看是否有表演天賦、藝術感覺啥的,就是按要求做幾個動作,看臉皮厚不厚。他記得面試的內容先是念一段臺詞,再就是按題目做個動作,如“你給老鄉去挑水,不小心把人家的水罐子在石頭上撞破了……”這對鄧友梅這個小老兵來說不是什么難事,他落落大方地面試完,就成了新四軍軍部文工團員。
當時文工團里有小孩角色的劇目并不多,鄧友梅便又承擔了另外兩項重要的工作:一是保管道具,如眼鏡、鋼筆等“貴重”物品,有的還要臨時向老鄉家借,借后及時歸還;另一項工作就是提詞,那時歌頌前線指戰員英勇作戰表揚好人好事的劇目,大都是“現炒現賣”,演員根本來不及背臺詞,舞臺表演時,需在臺上放一張沙發或一張蒙布的桌子以障眼,一個人蹲在后面根據劇情輕輕提示,以防表演“卡殼”。鄧友梅人小反應機靈,正好派這活。開始提詞時,他好多字不認識,臨場“生吞活剝”地記下,一個劇本提了七八遍后,不但“其義自現”地讀懂了,而且連劇本都能背下來。提詞這段經歷讓鄧友梅受益匪淺,是他邁向文學創作的啟蒙。
二
鄧友梅第二次近距離接觸并聆聽軍長諄諄教誨是在一次座談會上。有一段時間,文工團接連創作和改編幾個極富蘊涵的劇目,但“曲高和寡”,反應平平。如《前線》講述一個基層指揮員犯官僚主義,不深入了解情況,致使戰斗僵持不下,直到換了指揮員才打贏。戰士們只見臺上又唱又跳,就是看不懂演的啥。還有演話劇《俄羅斯人》,戰士分不清哪邊是蘇聯紅軍,哪邊是德國兵,不敢鼓掌。造成這種局面,一方面是因為戰士們大都是翻身入伍的農民,文化低或根本沒文化;另一方面,文工團員們的創作和表演有問題,沒有貼近群眾,沒有矛盾突出,愛憎鮮明地反映他們的喜怒哀樂。這主要得從文工團自身尋找問題,觀眾的欣賞水平一時還改變不了。那天,文工團正開會自查自糾,氣氛很沉悶。這時軍長健步走進來,大家趕忙起立,他擺擺手,往桌前一坐,亮開嗓門:“這是干啥子,你們不要這樣垂頭喪氣的嘛!文工團過去為兵服務,還是做了不少工作的,你們下一步就是要深入連隊,深入戰士的生活,理解他們的心理感受,寫出他們喜聞樂見的作品。”接著軍長侃侃而談,傳達了毛澤東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指示精神。軍長爽朗的笑聲、深入淺出的一席話,如一雙溫暖寬厚的大手撥去團員們心頭的霧靄。座談會后,大家倍感輕松、振奮,決心深入基層,深入前線,寫出戰士鼓掌叫好的作品來。
1947年春,文工團下部隊到前線服務,和戰斗部隊同吃同住同行軍,主要做宣傳鼓動工作。在行軍路上即興做宣傳鼓動需要腦瓜靈光,反應快能力強。文工團那些大知識分子平時創作從主題構思到謀篇布局到啟韻承韻等嚴謹慣了,突然站在路邊打快板搞鼓動,一下子手忙腳亂,應接不暇,經常是一支部隊刷刷過完了,詞還沒編出來。見此情況,鄧友梅自告奮勇向隊長請纓,讓他試試。他往路邊一站,正好炊事班背著羅鍋挑著給養走過來。鄧友梅隨口編唱:“同志們往前觀,前面來了炊事班,炊事班真能干,做的飯菜甜又香,打得敵人直投降。”炊事班聽了喜笑顏開,以前還從沒有人這么表揚過他們呢。他們笑著叫道:“小同志,唱得好!”也許從那一刻起,鄧友梅無意中背下來的那些臺詞像一澗春水一樣,在他腦海里歡快地激活起來。從此,他見什么編什么,見什么唱什么,信手拈來,張口就唱,一揮而就。在戰爭歲月里,他到底編了多少首“槍桿詩”,已無從統計。他編的唱詞深受指戰員們喜歡,淮海戰役中他們三五人一組深入到前沿陣地上為戰士們演唱,常常是上午剛剛打過仗硝煙未散去,下午他們就把指戰員的英勇事跡編成快板詞傳唱了,部隊深受鼓舞,士氣大振。有一位戰斗英雄犧牲了,在整理他的遺物時,身上什么東西都沒有,只有上衣貼身口袋里有一份鮮血浸染的他們編的油印快板刊物。戰后,基層部隊代表趕到政治部,要求給文工團報功。鄧友梅對自己編的那些唱詞并不以為意,從沒想到過要發表。有一次《抗敵報》一位記者聽到他隨口說了一段快板后,覺得很有意思,說要記下來,幫他投稿。當時他也沒在意,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他把這件事完全忘了,一天晚上那位記者提著一斤花生、四個柿子找到他,說是那篇稿子的“稿費”,還說稿子雖然是鄧創作的,但是他幫助記下的,這“稿費”他得分一半。說到這兒鄧友梅哈哈大笑,“處女作”說的是啥他已毫無印象,那份油印刊物他也不曾見過,但第一筆稿費的香甜一直回味至今。endprint
在新四軍軍部文工團,鄧友梅年紀最小,他經常蹲在地上撿煙頭給老兵們抽。那些老兵有時候煙癮上來了,紛紛慫恿他到軍長那兒去要。好幾次,鄧友梅走進軍長辦公的地方,撲閃著眼睛說:“軍長,我想要幾支煙抽?!避婇L雙手一叉腰:“我曉得,你抽啥子煙嘛,又是他們幾個要煙抽了?!闭f著,他隨手從桌上拿起大半包煙,搖了搖,“這兒還有幾支,拿去吧?!避婇L對下級要求很嚴厲,可對鄧友梅這樣的“小鬼”怎么也嚴厲不起來。軍部許多人都怕他,可鄧友梅不怕,即使他板著臉說話,也不像生氣的樣子,像一位慈祥的父親。當鄧友梅拿著香煙出來時,老兵們簇擁著他,這時候捧他若明星,但大部分時間里他們都嫌他小,行軍打仗不但頂不上個“壯勞力”,有時候反而是累贅。組織上照顧把他編在女兵班,他是女兵班里唯一的男兵,班長就是后來寫《百合花》譽滿文壇的茹志鵑。
茹志鵑比鄧友梅大七八歲,她身上有一種天然的母性,處處像母雞護雛一樣護著他。晚上睡覺,鄧友梅被安排在靠墻的最里面,緊挨著就是茹志鵑。茹志鵑具有高中文化,在當時算是知識分子了,她愛學習,晚上有記日記的習慣。有時候幾個女兵睡一起,鄧友梅一個人支塊門板睡角落里。那時有個不成文的規定,一個就寢的地方可以到司務處領一兩油,點一盞小燈。幾個女兵共一盞小燈,鄧友梅一個人獨享一盞小燈。茹志鵑經常就著鄧友梅床邊的小燈讀書記日記。她讓他多讀書,也學著記日記。鄧友梅拿起筆總覺得沒什么可寫的。她告訴他,可以寫今天做了哪些事,說了什么話,到了哪些地方,見到了什么,聽到了什么,哪些是對的,哪些是錯的等等。剛開始學著寫時,哪怕記流水賬也行。至于讀書,鄧友梅逮到什么讀什么。那時候打仗一切繳獲要歸公,但書報不要求上交,基層戰士對書報不太感興趣,文工團員們卻如獲至寶,撿起來大家輪流傳著讀。鄧友梅每讀完一本書,茹志鵑都要提問考他,讓他說出個一二三來。鄧友梅先是愛看武俠小說,后來審美能力漸漸提高,也愛讀一些純文學作品了。他讀魯迅先生的散文《秋夜》時,開篇“在我的后園,可以看見墻外有兩株樹,一株是棗樹,還有一株也是棗樹”,文章怎么能這樣寫,這不是廢話么?他向茹志鵑請教,她告訴他,這是強調。他一下子牢牢記住了。晚上,茹志鵑就著小油燈看書寫作時有抽煙的習慣,她安靜地看書寫作,鄧友梅就在一旁專心地給她卷大煙炮。他給她卷的同時,自己也學會抽了。想像著,那是怎樣一幅動人的畫面呀,在一間低矮的農舍里,一個滿臉稚氣的少年和一個溫柔可親的大姐姐就著一盞昏黃的小油燈看書,油燈將姐弟倆的剪影投在斑駁的墻上,周圍是那么靜謐,只聽見他們翻動書頁的聲音。年近八旬的鄧老談起老姐姐茹志鵑時滿臉溫情,始終語調徐緩,絮絮而說,如同言及家里某位親人。筆者能體會到那份超越血緣穿越時空的親情,這份情永遠溫暖。
三
鄧友梅見過軍長最為嚴肅沉重的一幕是在新四軍副軍長羅炳輝的葬禮上。1946年春夏之交,在攻打棗莊的前線羅炳輝突發腦溢血犧牲在戰斗崗位上。羅炳輝身材魁梧,長得又胖,鄧友梅等好不容易才把他的遺體安頓上吉普車,送到臨沂一座孔廟里,在那兒搭設靈堂,舉行祭奠。下葬時,許多指戰員去送行,軍長也去了。在墓地當第一锨土撒向棺木時,軍長悲憤難抑,面對黑壓壓的人群吼道:“你們當中有誰怕死,哪個怕死,現在就可以走,我不抓你!”
墓地上鴉雀無聲,人群一動也不動,云幕低垂,只有風掠過樹梢發出嗚咽的聲音。
“好!你們都不怕死,那么我們就和國民黨干到底!”
那次羅炳輝的葬禮被軍長開成一次戰斗動員,一次最簡短,最能激勵生者告慰逝者的戰斗動員。
1947年初夏,孟良崮戰役打疼了國民黨軍隊,此后敵人瘋狂報復,華東野戰軍(1947年元月新四軍改稱華東野戰軍)被強敵三面合圍,處境艱難。在孟良崮戰役中,鄧友梅等十幾個文工團員下到葉飛指揮的一縱隊做宣傳鼓動演出慰問。一縱隊向南突圍時鄧友梅和文工團其他人夾雜在隊伍中,他們在漆黑的雨夜就著孟良崮的南坡往下滑,一滑到山腳撒開腳丫就跑,天亮時竟然繞到了敵人的屁股后面。此后,葉飛又指揮部隊打臨沂,苦攻一星期沒打下來,眼看敵人的援兵又圍上來了,只好又往東走。抵沂河畔,正埋鍋造飯,一張大餅還沒吃到,敵人的飛機發現了,又是俯沖又是掃射,葉飛命令部隊往回走……這就是堅苦卓絕不堪回首的魯南突圍。魯南突圍,正值雨季,部隊東奔西突地與敵人兜圈子,整整半月沒有宿營,吃飯有一頓沒一頓,抓到吃的就邊跑邊往嘴里塞。在濟寧南的清河邊,文工團小分隊為河所阻,又與隊伍跑散了。當時大雨滂沱,河水上漲,上游不時有騾馬和我方戰士的遺體漂下來;敵人緊攆在身后,馬上就要追上來了。正當大家束手無策準備留下來打游擊時,沒想竟然遇上了十幾個來自膠州灣的民工。膠州灣的支前民工大都是漁民,會游泳。民工們把擔架綁成三角架,文工團員把頭露在三角架的角上,兩個民工運一個文工團員,為了減輕阻力,男同志全脫光,女同志僅穿小衣。待過了河后,因為大家都光著屁股,一時竟無法去找向導,情形極為狼狽。突圍中鄧友梅背上不合時宜地長了個瘡,化膿了,腳也走爛??伤那闆r還不是最糟的,他至今清楚記得,有個戰士胳膊負傷,由于缺醫少藥,加上天氣悶熱,傷口都生蛆了,幾個女文工團員用酒精細心地幫他清洗消毒。跟著隊伍走了幾天,這個傷員還是堅持不下去了,不得不就地留下來,大伙兒把各自身上僅有的一點吃的東西拿出來留給他,雖然大家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渡過那一關。
魯南突圍后,文工團在豫皖蘇邊區太路縣搞土改(土地改革)。由于沒有鞏固的人民政權,土改工作一再反復,經常是敵人來了,文工團員們就跑;敵人走了,又回過頭來做農民的工作。有個民政股長土改時跑慢了,被敵人抓住,把命都丟了。鄧友梅和茹志鵑分在一個工作小組,無論他倆怎樣苦口婆心地做農民們的思想工作,他們就像泥塑一樣不吭聲,最后茹志鵑生氣地說,要地的留下,不要地的走。結果一個不剩地走了。正當鄧友梅和茹志鵑為農民的“覺悟低”恨鐵不成鋼時,軍長聽說那兒還有文工團員在苦撐著堅持斗爭,派來騎兵把他們接了回去。他們仿佛飄零歷盡劫難的孩子,又回到了母親的懷抱。
1972年一個春寒料峭的早晨,鄧友梅在公園里神情麻木地踽踽而步,在群魔狂舞的十年動亂中,這位新四軍老戰士倍受打擊,蹲牛棚,住干校,妻離子散,被剝奪了工作的權利,衣食堪憂,此時他可以說心如槁灰。突然他從廣播里聽到陳毅軍長去世的消息,那一刻他一個激靈,仿佛一下子被什么東西擊中。淚水模糊了他的雙眼,老軍長的音容笑貌、舉手投足瞬間涌上了他的心頭,整整二十余年沒有寫東西的他,飽蘸深情寫下了懷念老軍長的文字。當時他并沒有打算示人,在“文革”結束前夜,老姐姐茹志鵑來京看他,無意中發現這些文字。在她的一再鼓勵下,他才顫抖著捧出。從心底深處打上來的情感,最清澈最真摯,最能打動人,這就是后來發表在《上海文學》獲第一屆全國短篇小說獎并改編成電影的《我們的軍長》。
由回憶軍長那些文字洇開,鄧友梅找回了失落的信心,找回了那份荒蕪的激情,從此他心潮澎湃,文思泉涌,寫出《那五》《煙壺》《“四海居”軼話》等一大批膾炙人口的作品,名震文壇。回眸往事,鄧友梅懷著無限感恩的心情感慨:“我是在新四軍隊伍里長大成人的,只有小學四年級文化,我性格的養成、人生一些理念塑造、許多知識的獲取,都是軍長等老一輩的耳濡目染,都是那段歲月的饋贈?!?/p>
(責任編輯:顧鴻)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