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偉

瑪利亞·卡拉斯,1923年出生于紐約的希臘移民,歷經用歌聲換取面包的戰爭歲月,歌唱變成她畢生對抗世界的最強武器。第二次世界大戰后,卡拉斯迅速崛起,先后征服歐美各大劇院,成為一代“歌劇女王”。1977年9月16日,?20世紀最偉大的女聲樂家、才53歲的卡拉斯在巴黎瓦代爾大街36號寓所內離開人世。
在卡拉斯的歌劇生涯中,《托斯卡》是一具重要的作品。這部戲劇由普契尼創作,卡拉斯曾多次演繹。故事講述的是,畫家馬里奧因掩護一位政治犯而被捕受刑,歌劇女演員托斯卡正熱戀著他。鐘情于托斯卡的警察總監斯卡皮亞答應利用假處決使托斯卡的戀人獲得自由,但是作為回報,托斯卡得委身于自己。誰知,警察的搭救只是假意敷衍,馬里奧被處決,托斯卡陷入絕境,自殺身亡。《托斯卡》中有一段著名的唱段“為藝術,為愛情”,唱的是托斯卡無奈絕望的心情,而人們也愿意相信,這個唱段也表達了卡拉斯的心聲。
現在人們在討論卡拉斯的聲音時會說,她的音色其實并不亮麗,發聲中還有破裂的瑕疵,但她卻構成了任何女高音都不可能到達、足以使人畏懼的強烈感染力。
這世上最貼近天籟之音的,相信就是歌劇之聲。歌劇之聲,仿佛將人世間所有委婉曲折藏于高低轉音之中。雖然聽不懂歌詞,情感卻進入到心坎里,百轉千回。而素有“歌劇女神”之稱的女高音瑪麗亞?卡拉斯,是音樂家,也是偉大的歌劇演員。事實也如此,卡拉斯讓人難忘的,不只是音色,更是她歌聲中滿溢的戲劇感。
戲劇感讓卡拉斯的演唱尤為震撼。那絕對不是因為聲音的強度,而是因為聲音中傳達的情感,就如電光石火,耀得你睜不開眼睛。原因在于,卡拉斯明白,對歌劇歌手來說,戲劇凌駕于聲音之上。傳統美聲唱法的華麗輝煌和程式化的戲劇表現不是她所要追求的極至;每一個音符、每一句唱詞都被她賦予了極其深厚的內在情感和戲劇內容,讓觀眾的所有感知和神經都深陷到劇中人物的人生當中,為他們的命運而悲歡、痛苦、顫栗、瘋狂。她可以讓觀眾的身心在不知不覺中穿越幾百年的時空,與劇情、劇景融為一體,更能以千變萬化的音色和極富魅力的形體動作將音樂與戲劇所要表達的內容上升到一個高度和諧統一的境界。” 正如作家萊奧?勒曼(Leo Lerman)形容:“這是我聽過最觸動人心的聲音,充滿了失落的喜悅,彌漫著當前的絕望。”這種歌唱技巧與詮釋深度直至今天仍屬空前絕后,一位意大利樂評家曾將卡拉斯描述為“一顆漫游到不屬于自己行星系統的巨星”。
借用戲劇化的表達,這種歌劇歌手徹底解放自己:高亢的嗓音翱翔于大型管弦樂隊奏出的恢宏樂聲中,卡拉斯似乎不受傳統聲樂類型束縛,勝任各種風格的歌劇,并駕輕就熟地詮釋了各式各樣的角色。1949年,卡拉斯于威尼斯演出華格納的《女武神》中的布倫希爾德時,利用空檔時間練成了貝里尼的《清教徒》里的埃爾韋拉,并立即演出,而這個角色的演繹需要使用完全不同于演唱布倫希爾德時的聲音。1950年,在卡拉斯首次出演威爾第的歌劇《游唱詩人》里的莉安諾拉一角之前,她的導師、指揮家圖利奧?塞拉芬因這一劇目由他人指揮而拒絕指導卡拉斯學習。樂評家約翰?阿多在The Callas Legacy里寫道:“因此,她只能一頭栽進總譜里仔細研究,吸收每一個音符和表情注記。結果是她的細節表現令人贊嘆,彷佛是一幅熟悉但塵封已久的舊畫,被清理成原本的色調。”一百多年前,小仲馬筆下的茶花女瑪格麗特在彌留之際不斷地呼喊著阿爾芒,“從她的眼睛里流出了無聲的眼淚”,直到閉上眼睛,她始終沒有再見到她心愛的人。于是我們知道了為什么大多數歌唱家在威爾第歌劇《茶花女》的最后一幕能讓你流淚,而卡拉斯能讓人在第二幕就泣不成聲。歌劇《卡門》,我們都熟知。一開始樂隊會演奏前奏,這時,歌手通常是不登臺的;前奏曲演畢,歌手才走上來。卡拉斯在演奏前奏曲時便會站在舞臺上。這充分體現了卡拉斯對角色的完全征服:很多歌手都曾表示寧可在舞臺上少站一分鐘,哪怕在該張嘴的一刻才站上舞臺,他們都能自如表現;相反,他們就怕在舞臺上“靜止”。卡拉斯卻神情淡定地站在舞臺上,隨著音樂的推進,用面部表情和身體語言把觀眾先期帶入到她將要演唱的段落“愛情是只難馴服的飛鳥”的情境之中。

《圖蘭朵》是浪漫主義時期偉大的意大利歌劇作曲家普契尼傾注極大心血而創作的最后一部歌劇。由于作曲家在其中采用了中國民歌《茉莉花》的曲調,并以此貫穿整部歌劇,從而顯示出了濃烈的中國色彩。《圖蘭朵》的故事選自阿拉伯民間故事集《一千零一夜》。

《蝴蝶夫人》同樣是由普契尼創作的作品,描寫駐日美國軍官平克頓愛上藝妓蝴蝶,卻因男方的負心返國而導致凄美結局的愛情故事。
但征服許多角色也帶來慘痛代價,她的嗓音缺陷逐漸變得難以控制,這種狀態一直伴隨她,直到1965年完成最后一次演出。可以說,卡拉斯是被她自己瘋狂燃燒的情感燒毀的。卡拉斯的戲劇感染力由一種強烈對比構成:對美好的強烈憧憬和這種憧憬破滅后怒濤奔涌的悲訴,——這是兩種需要同樣地傾盡全力、以強悍的高音來演繹的情感。《蝴蝶夫人》中表現喬喬桑美好憧憬的那首著名詠嘆調“美好的一天”用了那樣高的基調,以致最后絕望時肯定只能哭喊到撕心裂肺;《藝術家的生涯》中咪咪演唱的那首本來十分柔弱的“我的名字叫咪咪”,在卡拉斯這里也因飽含了太多辛酸而變成氣質濃厚的吞吐;《圖蘭朵》中她唱過柳兒,也唱過公主,相同的是,她調動全身發出的強力令人顫栗,那是急速損耗自己生命齒輪所迸發出的驚天地、泣鬼神般的聲音;“為了藝術,為了愛”是最能體現卡拉斯非凡能力的精彩唱段,那是在悲憤中生成、爆發的力量,那種艷光四射確實成為她自己情感與藝術的一種寫照,讓人聽了無不動容。
這樣將自己的一切都傾瀉出去來演唱,卡拉斯能以最高強度持續燃燒多久呢?1947年24歲的卡拉斯在意大利愛情圣地維羅納演出歌劇《歌女喬康達》一舉成名。她被著名指揮家圖里奧·塞拉芬賞識,此后,以華格納歌劇《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威爾第歌劇《西西里的晚禱》等,向傲慢的意大利人向世人宣告希臘女高音時代的降臨。1965年3月19日,卡拉斯重返大都會演出最后一場《托斯卡》。就在卡拉斯步上舞臺時,全場歡呼聲持續了4分多鐘。才41歲,卡拉斯就和歌劇告別了。
卡拉斯的歌唱生涯相對短暫,卻清晰深刻地烙在人們的回憶里。她站在舞臺上罕有匹敵者,她的表演具有直入靈魂深處的震撼。戲劇的力量,情感的力量,這是最令人著迷的地方。可以說,當今任何一位歌唱家都要向這位音域無比寬廣的前輩致意,都只能根據自己的聲音條件來選唱卡拉斯部分曲目,而非全部。

瑪麗亞 · 卡拉斯通過對自己音色的運用、臺詞與表演的細膩處理,塑造了具有極高藝術價值的托斯卡一角。她的詮釋對當時,以及后人對這個經典角色的解讀產生了很大影響。

《托斯卡》中有一段著名的唱段“為藝術,為愛情”,唱的是托斯卡無奈絕望的心情,而人們也愿意相信,這個唱段也是“歌劇女王”瑪利亞 · 卡拉斯一生的寫照。

2014年,華納古典(Warner Classics)發行卡拉斯錄音作品的數字修復版《Maria Callas Remastered》,收錄從1949年至1969年間卡拉斯演唱的26首歌劇和13張獨唱作品,使樂迷回憶卡拉斯近二十年來深刻的戲劇理解。

歌劇《茶花女》是意大利浪漫主義作曲家威爾第“通俗三部曲”中的最后一部,也是世界歌劇史上最賣座的經典作品之一。故事藍本源自小仲馬的著名小說《茶花女》。小仲馬曾無限感慨的說:“五十年后,也許誰也記不起我的小說《茶花女》了,但威爾第卻使它成為不朽。”
感情平淡卻相攜一生,相比轟轟烈烈地愛后卻分離,對于情感濃厚、情緒強烈的人來說,可能更痛苦。
1960年,卡拉斯只演唱過兩次。游船上配有一架鋼琴,但她從未彈過。從前一絲不茍的日子,她不用過了,再不用有所禁忌,什么也不用想、不用看,心里只有愛情。
卡拉斯的丈夫梅內吉尼對卡拉斯的成功產生過至關重要的作用,——由忠實粉絲變成專屬經紀人,無可否認,卡拉斯能夠叱咤50年代,和梅內吉尼的努力不能分開,他讓她不管在舞臺上、舞臺下都光芒四射。在他們結婚十周年之時,卡拉斯曾公開表示說,如果梅內吉尼不在場,她就沒有辦法唱歌;如果說她是聲音,那梅內吉尼就是靈魂。話雖如此,不久之后的·1959年,當卡拉斯遇到希臘船王奧納西斯,她還是選擇了離婚。
奧納西斯充滿活力,魅力四射。卡拉斯說:“奧納西斯非常可愛。他孩子般的淘氣讓人無法抗拒。”除了奧納西斯的性格優點外,卡拉斯這樣選擇可能還有別的方面的考慮:她可以不用整天為演出合同、聲音狀態的好壞而擔心,可以享受生活的樂趣。此時陽光,海水,波光粼粼,遠離舞臺上的喧鬧,在“克里斯蒂娜”號上靜享一段海上游戈的閑慢生活,卡拉斯真正陷入情網了。
不過,事情的發展并不像卡拉斯預想的那樣美好。1961年,卡拉斯搬到巴黎的麗茲酒店,豪華的裝潢,巨大的套間。可是,奧納西斯不在那里,他不屬于任何人,住在游船上,簡直是現代版的尤利西斯。由于沒有工作,卡拉斯成了潘妮洛普,那個守望丈夫尤利西斯的妻子。1963年,美國第一夫人到達雅典,她的妹妹是奧納西斯的情婦。她們都登上“克里斯蒂娜”號一游。五年來,這是卡拉斯第一次沒有受邀參加,相同的行程安排:愛琴海——士麥拿——伊斯坦布爾。也是這一年,肯尼迪遇刺,奧納西斯開始在總統遺孀杰奎琳·肯尼迪和卡拉斯之間穿梭。卡拉斯把全部的賭注都押在一個男人身上,她聽到了一些傳言,但不肯相信。1968年10月,奧納西斯和杰奎琳結婚,奧納西斯事先沒有給卡拉斯任何心理準備。在過去的九年時間里,他一直是卡拉斯的伴侶,而在過去兩年間,他一直都在背叛卡拉斯。
在奧納西斯結婚后,卡拉斯和他的關系并沒有人們想象的那么糟糕。奧納西斯婚后不久就回來找卡拉斯,兩個人這個時候反而可以心平氣和地說話,不再像以前那樣不斷地爭吵。在1973年到1974年,卡拉斯巡回演出期間,奧納西斯還不停地給卡拉斯送鮮花、打電話。在奧納西斯去世之后,卡拉斯說:“我會想念他。不過,這就是生活。我們不應該將失去的東西都變成悲劇,我個人,更愿意記住那些雖然短暫卻十分美好的日子。”
梅內西斯圖解:卡拉斯的丈夫梅內吉尼對卡拉斯的成功產生過至關重要的作用,——由忠實粉絲變成專屬經紀人,無可否認,卡拉斯能夠叱咤50年代,和梅內吉尼的努力不能分開,他讓她不管在舞臺上、舞臺下都光芒四射。
奧納西斯圖解:現在一般傳記上都將卡拉斯的死因歸結于希臘船王奧納西斯在情感上對她的致命打擊,說奧納西斯不僅毀掉了她的愛情,也毀掉了她偉大的聲音;說她與奧納西斯相遇后,整個靈魂都被他占有,以至于1975年奧納西斯死后,她便在寓所閉門酗酒,服用大量的鎮靜劑抑制自己的情緒。
歷史上很多的音樂家都有一個比較不愉快的童年,因為他們都有一個急功近利、望子成龍的父親。比如,“樂圣”貝多芬小的時候就經常遭到父親的毒打,父親要求他刻苦練習鋼琴,成為像莫扎特那樣的天才兒童。而莫扎特,雖然小的時候到處表演,風光一時,和父親的關系卻并不好,甚至在父親去世的時候都沒有回家看看。瑪利亞·卡拉斯呢?她有一個強勢的、望女成鳳的母親。卡拉斯曾說是母親讓她知道自己具有音樂天賦。母親一直向她灌輸這樣的觀念,要她不要浪費這種天賦,于是,她被迫練習一首又一首的歌曲。辛苦練習的童年經歷雖然為卡拉斯成為巨星奠定了基礎,也牽連出與母親的長久恩怨,為她日后坎坷的感情道路埋下了伏筆。
從小,卡拉斯與母親的關系便陷入僵局,長大后兩人再也沒有往來。聯結生命基因的親情,竟如此傷痕累累,這成了糾纏卡拉斯一生的夢魘:和母親的疏離,讓她一生都缺乏愛、渴望愛。這種情結導致了舞臺下的卡拉斯在愛情中用情過深,舞臺上的卡拉斯把自己深深地代入最壯烈的愛情戲中。她渴望自己所扮演的角色,愛到深處綻開芳華,可惜,當普契尼、威爾第這些大師們把一個個悲情角色推到她面前,她的內心也日漸崩坍。
她演唱那些被她放大到令人驚恐的女人的悲傷,她總是嘔盡自己心血去表達女人在命運面前的悲訴。她唱了那么多的悲劇,于是自己就變成了悲傷的女性的呼號對象。悲劇浸透了心靈,就注定了難有一個幸福、美滿的結局。

卡拉斯的丈夫梅內吉尼對卡拉斯的成功有著重要的作用,經由忠實粉絲變成專屬經紀人。無可否認,卡拉斯能夠叱咤50年代和他的努力分不開,他讓她不管在舞臺上、舞臺下都光芒四射。

現在一般傳記上都將卡拉斯的死因歸結于希臘船王奧納西斯在情感上對她的致命打擊,說奧納西斯不僅毀掉了她的愛情,也毀掉了她偉大的聲音;說她與奧納西斯相遇后,整個靈魂都被他占有,以至于1975年奧納西斯死后,她便在寓所閉門酗酒,服用大量的鎮靜劑抑制自己的情緒。


卡拉斯唱了那么多的悲劇,于是自己就變成了悲傷的女性的呼號對象。悲劇浸透了心靈,就注定了難有一個幸福、美滿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