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袖減壓

蔡子強

1944年6月6日，盟軍登陸諾曼底。這是史上最大規模的登陸作戰，上百萬盟軍士兵跨越茫茫大海，被送上敵人磨刀霍霍、嚴陣以待的“大西洋長城”。那是被納粹宣傳為有去無回的銅墻鐵壁。生與死，光榮抑或毀滅，都在一念之間。

整個作戰中最關鍵的因素就是天氣。進攻的時機要準確地配合風雨、月光、潮汐甚至日出時間等因素，盟軍在策劃登陸方案時，發現6月份只有5日、6日、7日這3天比較適合。正如艾森豪威爾事后所說：“如果這3天的天氣都不理想，隨之而來的后果將不堪設想。我們將失去隱秘性……士氣必然低落……敵軍的防衛能力將日益加強。”

到了6月4日，天氣非常惡劣，云層很低，風浪很大，愈來愈多的跡象顯示，行動將十分危險，甚至功敗垂成。出擊還是取消進攻，大家發生分歧。艾森豪威爾臉上掛著因沉重的決策壓力而產生的嚴肅表情。6月5日，氣象專家帶來一絲好消息，大家圍著專家連珠炮般地發問。問完后，會議室出現了可怕的沉默。大家的心弦都繃得很緊，將目光投向艾森豪威爾。

終于，艾森豪威爾抬起頭來，露出剛毅、決斷的表情，輕快地說：“好吧，我們上！”

決策既下，大軍已經出發，一切成為定局之后，艾森豪威爾變得無事可做。在沉重的壓力之下，他會選擇什么方法來減壓？

他獨自默默地在一角祈禱，把一切都交托給上帝。

幕僚長史密斯將軍事后描述：“我從來不曉得一位充分了解作戰成敗系于他個人判斷的指揮官，在做出如此重大的決定時，竟然那么孤獨。”

軍事將領大都慣于承受壓力，在壓力下做出決策。一些軍人出身的政治家，往往能表現出這方面的特質。例如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的法國名將戴高樂，戰后當了法國總統，在多次危機（如阿爾及利亞危機）中，以其堅毅的性格及超高情商，頂住巨大的壓力，表現出政治強人的風范。

登陸諾曼底是一次極為艱巨的行動，面對被納粹吹噓得上天的“大西洋長城”，戰前吉兇難料。艾森豪威爾下達作戰命令后，便坐在桌子旁，默默地寫下一張字條，放在制服口袋中，準備任務失敗時拿出來宣讀。

你猜這張字條是如何寫的？

“我們的登陸作戰行動已經失敗……所有士兵——海、陸、空三軍，無不英勇作戰，鞠躬盡瘁，死而后已。假如行動中有任何錯誤或考慮缺失，全是我一個人的責任。”

很多年后，艾森豪威爾對一位學者談及此事。他說，記得南北戰爭時，南方軍在葛底斯堡一役中被打敗，領兵的李將軍寫信給總統時說：“軍隊沒有錯……錯由我一個人承擔。”他就是受到李將軍的啟發。

（張秋偉摘自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造就政治領袖的50堂課：新君王論》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