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器之美

明前茶

這世間，曬幸福的人多遭羨慕嫉妒恨，但曬自家的晚餐卻是那么溫馨可人，就算你和我一樣，晚上七點正端著一碗倒胃口的泡面埋首在數據中，也該點開東北男人的“一夫食堂”博客佐餐——東北男人一夫去日本謀生多年，娶妻生女，一家人過著在異國他鄉緊密相守的小日子，單純平易地感受著四季在晚餐桌上的輪回。現在是冬季，到了東北人最愛吃小雞燉蘑菇的時候，亮晶晶滑韌韌的紅油大拉皮，綠得發烏的油菜炒蝦仁，還有各色餃子的好時節。一夫一家四口，簡簡單單的三五個菜盤，食材的爛漫素樸，就像放在東北人的熱炕頭上，那么招人眼饞。

但還是能看出一夫一家在日本生活多年的痕跡：所有的家常美食都盛裝在講究至極的餐器里，小雞燉蘑菇在米茶色的瓦罐里燉成，瓦罐的下半截為深棕，好像有炭火的痕跡；菠菜餡的餃子盛裝在黑色陶盒中，濃厚的釉色醇厚如頂級漆盒，更襯出蕎麥面餃皮的筋道；油菜炒蝦仁裝在深紅色的陶盤中，深紅幽綠的沖撞，讓最普通的家常菜也有了暗含的喜興。說起為何要講求餐器之美，東北人一夫說來日本之前，做過多年的菜都沒啥長進，自從買了這些講究的餐器后，忽然就像開了竅一樣，對五色的食材，和食材背后的四季養生之道都有了心得，最終竟無師自通地學會用最少的油煙，烹飪出營養全面又絕對養眼的晚餐，讓一家人都不再樂于去人聲鼎沸的餐館里等位了。

按大女兒的話說，她從每一個手工餃子里，吃出了“爸爸味兒”。

其實，在美的餐器映襯下，一飯一粥也有了自然的生機；更重要的是，那么美的擺盤，喚回了家人的好胃口；而團聚吃飯的好胃口，最終讓家人間的情感結合得更緊密，所有的人，都不會在路邊的快餐店里，胡亂地填飽肚子，然后回家在自己的房門上掛上“請勿打擾”的小牌子；所有的人，也不會對做飯人的勤懇付出視若無睹了。一夫說得對啊，就算是一碗山芋粥，或者一碗南瓜煨酒釀圓子，盛裝在廉價塑料碗里，怎會和熱騰騰盛裝在土黃色的粗陶碗里一樣有暖胃安神之效？好的餐器，讓你靜下心來，享受每一勺熱粥對風雪夜歸人的慰問，享受到每一片腌蘿卜皮發出的脆響，享受到親人暖融融的笑，讓那些在奔波中焦躁起來的臟腑和精神，都歸了位。

是的，你回家了。這里不是餐館，不是食堂，不是快餐店，你用不著吃完了再和滿街亂竄的寒風搏斗，放下所有的掙扎和飄零吧，每一只粥碗和菜盤都在說，歡迎回家。

（若子摘自《江海晚報》2018年10月24日 圖/麥小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