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騅之殤

王婷

公元202年，項羽走垓下，兵敗遭圍，拒降，乃自刎于烏江畔。其坐騎烏騅馬為項羽賜予烏江亭長。亭長欲攜其返江東，但此馬徘徊于烏江岸，寸步不前。亭長無奈，誆其曰：“項王有物遺你于江東。”遂攜其至江東，此間其馬三步一回頭且哀鳴不止。

旦曰，烏江亭長至槽間，見烏騅絕食數日。滴水未進。且頭東尾西伏于地而鳴，東乃烏江也，亭長以上等料飼之，亦不見其回頭。亭長恐其不久而亡，于是急訪江東名士伯喜，人言其精通馬語，傳聞伯樂乃其人之后也。

亭長引伯喜回府，至槽間，但見烏騅馬伏于地，哀嘶不止。眾人不解，惟伯喜知之。伯喜遣散諸人，撫其背嘆道：“昔聞項籍統管三軍，其威猛之勢無人能及也，今見其坐騎，亦如此堅貞不屈，乃至傳聞可信以為真也，吾知君深念項王之恩，欲從之于地下。然君常伴項梁左右，然當日項梁兵敗殞命于定陶，亦未見君如此相依，今日卻這等輕生，何也？豈不負君千里之志哉？”

烏騅馬哀嘶一聲，嘆道：“予嘗聞，‘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今幸遇先生，吾可將肺腑之言相告。吾生于青海，為項籍所獲，乃為其坐騎，并伴其征戰南北，屢立功勛，奈吾主終非成帝之人，劉邦之將韓信圍吾主十里埋伏于垓下，吾主率眾軍突圍，屢敗。信乃真將才也，至夜聞，眾軍皆聞楚歌于四面漢營，眾軍皆嘆‘莫非漢軍已攻下楚地乎？乃今項軍眾將思歸，皆喪斗志。糧盡兵頹，其先有‘十里埋伏，后有‘四面楚歌，吾主自知回天無力，甚憂之，又聞楚歌聲，頗為感傷。于是飲酒于帳中，其愛妾虞姬伴其左右，吾主悲痛不已乃作詩道：‘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奈若何！一代梟雄淚流滿面。會天微亮，吾主率麾下八百余騎向南突圍，至淮水，惟余百人也！不知東西，見一農夫輟耕之壟上，乃問之，欺吾主西，西乃沼澤也。追兵至，吾主自知無法脫身，遂兵分四路四向突圍，力竭聲嘶道：‘吾為汝取漢軍一將。并殺兩尉與漢軍數百人。攜余二十人退至烏江邊，亭長乃仁義之士也，欲使吾主東渡烏江至江東稱王，吾主因愧對江東父老，無顏渡江，以余遺烏江亭長，乃自刎而亡。余嘗隨其戰于巨鹿，斗于東阿，破釜沉舟，入關亡秦。常言道：‘鳥隨鸞鳳飛騰遠，人伴賢良品質高。吾敢不以死相報乎？”

伯喜聞之，嘆曰：“人皆言項王威猛無人能及也，雖余與其素昧平生，今日聽聞，果真如此。”

烏騅馬泣曰：“吾嘗慕不食周粟之伯夷，叔齊之高義。玉可碎而不可損其白，竹可破而不可毀其節。士為知己而死，人因大義而存，吾安肯食漢粟而茍活于世間？”言罷，奔至烏江，投江而亡。

伯喜放聲痛哭，曰：“物猶如此，人何以堪？”

（參考教材：人教版必修五《垓下歌》）

（指導教師：張玉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