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龍抬頭之日

李秉潔

“二月二，龍抬頭。”據說正在冬眠的龍到了二月二這一天，就被轟隆隆的春雷驚醒，便抬頭而起。古人稱這一天為青龍節。

這一天又來到了。我坐在沙發上，一邊抓吃著料豆，一邊聽母親講起她小時是如何過青龍節的。

在二月二的前一天，人們就開始忙活起來。大人們精心挑選好飽滿的黃豆，用鹽水浸泡，直至膨脹。小孩子們則結伴挎著籃子到小河邊、田野里挖沙土。因為沙土在地表深層，所以在田地里會有孩子們挖沙土留下的一個個小深井。孩子們的籃子裝滿了，就慢慢踱步走回家去，生怕把沙土灑出去。當孩子們回到家后，大人們就將濕潤的沙土鋪在院子里曬干，然后用篩子篩除雜石，只留下細綿綿的沙粒，將手伸入沙中，涼涼的，感覺十分舒服。

女人將干凈的細沙倒入一口徑約為七八十厘米的地鍋，如柴旺火，開始炒沙子，把沙子炒熱。這炒熱的沙子就如燒開的水一樣沸騰著，咕嚕咕嚕的，冒著一個又一個的土泡。這個土泡慢慢地脹大，當達到半透明的狀態時，下面涌上來一股熱氣將土泡沖破。一片煙塵撲在了女人的臉上，女人只是用毛巾拍打了幾下，繼續樂滋滋地翻炒著沙子。土炮接二連三的破裂如翻滾的土浪，甚是壯觀。沙子熱了，就該炒豆子。女人用大漏勺將黃豆從盆中撈出來顛上兩下，黃豆上的水珠淅淅瀝瀝地從勺下落在盆中，滴答聲奏成了一曲輕快的樂章，給勞累的女人帶來了些許輕松。瀝凈水的豆子倒入翻滾的土中，被包裹了起來。不一會，一鍋金燦燦香噴噴的料豆就炒好了。為了怕小孩偷吃，女人會把料豆用布袋裝好放在竹筐里，掛在自家的房梁上或者藏在房子的某個犄角里。

第二天，也就是二月二了。天還未亮，當家的男人就起床了。男人從地鍋下掏出昨天燒柴留下的草木灰，像繪沙畫一樣把它們撒在院子里，圍成一個大糧囤，還在糧囤的兩側再圍出兩個大梯子，寓意五谷豐登。可見當時人們把糧食收成看得多么重要，對家庭富足的愿望多么強烈。這圍出糧囤還有一種避諱，只允許男孩子在上面玩，而女孩子卻不能去踩。或許是受男尊女卑思想的影響，怕女孩把囤踩壞影響收成把！

公雞打鳴，天亮了，女人也將早飯做好了，孩子們乖乖地吃完了飯，走到女人身邊，抬起小臉，“媽媽，媽媽。”小孩拽著女人的衣角身子扭動著。女人知道孩子們的心思，便從房梁上取下竹筐，把料豆分給孩子們，一個人兩捧。料豆裝滿了口袋，像掛著兩個小鼓。得到料豆的孩子們十分歡喜，蹦蹦跳跳地出了門。因為各家做料豆的方法不同，口味也就不同。有的是咸的，有的是甜的，家里寬裕的還會炒點花生吃，所以孩子們會和鄰居家的小孩互換分享。女孩子心細，一顆一顆地數，你用十顆咸的換我十顆甜的，我用十顆甜的換你十顆咸的；男孩子就是幾個伙伴聚在一起，把各自的料豆都裝在一個袋子里共享，誰吃的多了少了的也沒人計較。還有，換豆子至少要換夠七家，據說這樣會帶來一年的好運。雖說是迷信，但人們為了生活幸福也照樣做著。

我聽母親講述到這兒，就好像跟著母親回到那個年代。鄰里間不存在那些隔閡與冷漠，有的則是人們間的互相幫助、互相分享和融洽的關系，真可謂是“遠親不如近鄰”，而我們現在卻體會不到這種關系。

“二月二，龍抬頭。大倉滿，小倉流。”二月二寄托了古代人對豐收的渴望。又是龍抬頭之日，祝愿新的一年里風調雨順，物阜民豐。

（評委：周昕昀）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