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從未走遠

陳日弘

愛猶如一條潺潺河流，時刻滋潤我干枯的心田；愛猶如那明媚的陽光，使我時刻感到暖意融融。愛有時很簡單，也許只是一個眼神，只是那回頭的一瞬。然而，你會發覺，愛就蘊藏在這里。

記憶中的父親總愛穿著寬松的素色大衣，任風吹得鼓脹，配合一雙大大的腳底拖鞋，“嗒嗒”的聲音與黃昏中的風兒結伴而行。父親的身材魁梧，是孩子的靠山。小時候，常與父親背對背地坐在草地上，沉醉在一片夕陽的余暉中，看著幾只鳥兒孤寂地劃過蒼茫的天穹。靠在父親的背上，總有一種安心的感覺。父親沉穩得像一座山，總是自己去承擔一切，為整個家遮風擋雨。男人，就應該有責任，有擔當，像一座山一樣，父親這樣對我說。

然而，歲月猶如一個劊子手，將他的青春一點一點兒地奪走。留下的，是歲月的滄桑將他變老的痕跡。昔日那直挺的腰桿也有些彎曲，茂密的黑發，也如落葉般飄下……漸漸發現父親蒼老了許多。

迫于生計，父親必須離鄉背井，在外拼搏，以掙錢養家。父親工作于一個十分偏遠的伐木營地，必須十小時的車程，再乘坐小船，長途跋涉才得以到達目的地。由于路途十分遙遠，父親并不時常返鄉。然而，父親還是會因掛念我而搭上回鄉的列車，但每每只是逗留幾天又匆匆地走了。我時常盼望著父親的歸來，哪怕只是短短的一兩天，只要我們默默地相對一會兒，看一眼日漸衰老的父親，我也會感到心里暖暖的。

記得，那天淅淅瀝瀝的雨中夾雜著透骨的冷風，我正在課堂里寫作業，老師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肩膀，示意我往窗外看。只見不遠的涼棚下站著一個身材魁梧卻又略顯駝背的中年男人，上身穿著一件單薄的灰色拉鏈服，提著一個鼓鼓的包，在冷風中瑟瑟顫抖。那不正是父親嗎？在老師的允許下，我飛快地跑了過去。走近了，我看見父親那黝黑的臉，濕漉漉的頭發上還散落著幾滴雨水。“爸爸！”我驚叫著撲了過去……

父親看見了我，臉上洋溢著笑容，我看到父親的眼里布滿了血絲，也從那雙疲憊而堅定的眼里看到了他對我的愛憐。父親用他那長滿老繭的手撫摸著我，不停地問我冷不冷，并從包里掏出一件外衣，笨拙地幫我穿上，拉上拉鏈。

“餓了嗎？”父親的聲音暗啞無力，但飽含著無限的愛。“嗯。”我輕聲應了一句。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一句話，足以讓我深深地感受到這份愛，我幸福的想大哭一場。

“這袋子里有你愛吃的蔥餅和蛋炒飯，要趁熱吃，還熱著呢！”父親說著，順手將袋子遞給了我。突然，父親似乎想到了什么，便從口袋里掏出了因被擠壓而變皺了的錢。他把錢塞在我的手里，撫摸著我的頭，說這錢是給我用來買點愛吃的東西。我知道父親又得離鄉到遠方去掙錢了。他叮囑我要好好照顧自己并用功讀書，然后才轉身離開。背過父親，我還是沒能止住那激動的淚水，我哭了……哭得很幸福。

回到課室，透過模糊的雨幕，我看見父親背著行囊大步向校門口走去，走到校門口的他突然停下了腳步，轉身向我這兒張望著，似乎有所不舍。也許，他是放心不下自己的孩子吧！

我攤開課本，看著手里那皺巴巴的錢，想著父親的叮嚀，抬頭看見父親在校門口回頭的那一瞬，滿腔的感動又一次的奪眶而出。啊！我知道，父愛就在這里。

這時，窗外的雨漸漸地停了，雨后的樹葉上，還掛著水珠，閃閃爍爍。朦朧中，我望那通往校門的大路，看見父親的身影漸行漸遠，然而，我知道父親對我的愛卻從未離開，從未走遠，一直都留在這里……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