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階》的江浙文化，父親的多種血液

楊亞莉

中圖分類號：G632 文獻標識碼：B 文章編號：1672-1578（2017）11-0020-01

李森祥的小說《臺階》，感人至深，在2016年入選進了語文版七年級上冊的第二單元，作為70年代生人，我被文中的父親形象深深打動，教學過后，我想對這其中的父親形象談談我的看法。

首先，不妨來聽聽李森祥本人如何談《臺階》的創作：《臺階》中的"父親"并不只有我的父親的影子，而是融入了我對三位長輩的情感--父親、祖父、恩師周介人，是把生活一點點沉淀下來之后寫出來的不一樣的"父親"。

由此看來，作者的初心并非只是想描述一個父親的形象，而是想描述父親的群體像，也就是說，他要追思與懷念的，是對他的父親以及所有像他父親一樣的農民，這又是一篇刻畫20世紀五六十年代的江浙農民父親的形象的文章，是一篇反思浙江地方文化的小說。所以，《臺階》中的父親形象具有地域性――體現浙江農民的特質，其次，這個父親具有群體像的特質.可以說，小說中的父親，是江浙一帶農民的縮影，他多角度立體化地展現了父親的許多面：

一、年輕的父親的血液里流著堅韌執著的性格：父親覺得自家的臺階低，望著人家高高的臺階，羨慕不已，他不甘心低人一等，立下宏愿，也要造一棟有高臺階的新屋，父親的血液里流著堅韌的、有毅力的、自強的性格，他們在生產力發展水平極低的年代，堅持創業，從建臺階的設想到建起了有九級臺階的新屋，前后用了一二十年的時間，讀者從文中的"我"在臺階上跳上跳下，讀到 "新屋造好"后， "我"已長大成人了，可以包起了"挑水"的活，可以坐在臺階上和父親聊天，二十的時間，付出了大半輩子的辛勞，它是父親創業的黃金時代，他終年辛苦，準備了大半輩子，積銖累寸，終于建起了有九級臺階的新屋，一輩子的心愿得以實現，由此，謳歌了父親堅忍不拔的毅力和艱苦創業的精神。

二、年輕的父親的血液里流著勤勞自強的特質。年輕的父親勤勞好強：作者的家中有三級級，用三塊青石板鋪成。那石板是多年前由父親從山上背下來.每塊大約有三百來斤重。那個石匠笑著為父親托在肩膀上，說是能一口氣背到家，不收石料錢。結果父親一下子背了三趟，還沒覺得花了太大的力氣。只是那一來一去的許多山路，磨破了他一雙麻筋草鞋。父親下定決心要造新屋后，就開始了漫長的籌備。他把全部一年的時間都安排得滿滿的。。尤其是冬天，他每天穿著草鞋上山砍柴，天沒亮就出發，天黑了才回來。"那時我不知道山有多遠"，只知道"一個冬天下來，破草鞋堆得超過了臺階"。

三、年輕的父親的血液里流著慈父的情結。母親坐在門檻上干活，我就被安置在青石板上，稍大些，我就喜歡站在那條青石門檻上往臺階上跳。我跳三級臺階，從上往下跳沒意思，后來又調了個頭，從下往上跳，最后，我想一步跳到門檻上，但摔了一大跤。父親拍拍我后腦勺說，這樣是會吃苦頭的！"拍拍我后腦勺"的動作，體現了父親對"我"的慈愛，他不呵護年幼的我，教給"我"最有益的人生智慧：做人當腳踏實地。這是父親性格的又一個側面。

年輕的父親走過了倔強的一生，到頭來，年老的父親又流露了失敗英雄的沒落。

年老的父親的血液流著謙卑的底色和失落迷惘的自我扣問。父親的大半輩子過去了，當新臺階造好后，他反而處處感到不對勁。當父親蓋完新屋后，他手足無措，他"尷尬地笑"，他在臺階上的不自然地移動，連站在高臺階上居高臨下和別人打招呼都覺得很別扭，可見，父親身上有著中國傳統農民所特有的謙卑，高高的臺階與伴他一生的謙卑心理文化之間格格不入，高臺階并沒帶給他幸福滿足感，他反而失落了，那顆浸透了謙卑心理文化的心，使得父親終生沒有走出這種地域文化心理的陰影，因而父親更是這種地方心理文化的犧牲者。年老的父親的血液里還流著失落迷惘。后來有一天，父親挑水時又閃了腰，不得不承認自己身體已經垮了的事實。自從他失去了勞動能力后，他對自己的一生的追求產生了迷惑。在文中的結尾是這么寫的："我就陪父親在門檻上休息一會兒，他那顆很倔的頭顱埋在膝蓋里半晌都沒動，那極短的發，似剛收割過的莊稼茬，高低不齊，灰白而失去了生機。""好久之后，父親又像問自己又像是問我：這人怎么了？"可見，父親辛苦了一輩子，到頭來身體垮了，斗志沒了，父親也在反思，到底為了"高臺階"而奮斗了一輩子，是值還是不值？可見，被"臺階文化"裹挾一生的父親，到頭來唱的是一個人的悲歌。

當然與其說是父親的反思，倒不如是作者借父親的形象，對《臺階》的江浙文化，進行了反思，對父親的一輩子進行了反思，化成一句簡單的設問句--怎么了呢？父親老了！

這樣的主題是多么深的領悟又是多痛的領悟啊！父親這個形象的背后，是江浙一帶的父親們，對江浙地域文化的深切叩問，不止教參中說的父親"有愚公移山的精神和堅忍不拔的精神"這么簡單。

其實，《臺階》中的這個"父親"一點都不簡單啊！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