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愛

李思儀

一個下午，細雨霏霏，慵懶的我睡意漸濃。望向窗外，雨落在向日葵花瓣上，然后滾落，剎那間，仿佛看見了奶奶的身影在花叢中忙碌。

凝視著向日葵，思緒穿梭時空回到我七歲的童年。那時，我們三代同堂，卻少了爺爺的陪伴。奶奶最喜歡向日葵，，小時候閑來無事就喜歡到院子轉轉，偶爾幫奶奶給向日葵澆水。自從懂事以來，就覺得向日葵花和奶奶很是般配——沉默的愛。這種愛，曾幾何時已變得微不足道，不被關心。

子女對雙親總會產生依賴，我的父母也不例外，他們疲于奔波，無暇顧及我的學業與起居。這個重擔理所當然地落在本該享清福的奶奶肩上。雖然家務繁重，但是奶奶依舊忙里抽閑去照看向日葵，沒半句怨言。奶奶就是這樣，只要一見到向日葵就像是陰霾一掃而空，好比向日葵就是它的太陽。

奶奶勞累一天后，我都不敢去打擾，可是看見奶奶對花兒笑得那么燦爛，幼稚的我覺得奶奶偏心了。就在某個周末傍晚，涼風習習，夕陽和向日葵相映成輝，奶奶坐在搖椅上，我趴在奶奶的腿上，按耐不住內心的疑惑，問奶奶：“奶奶是不是疼那些花花草草勝過于疼我啊？”奶奶呵呵地笑了，說：“如果向日葵真的是太陽，那你啊，就是奶奶的宇宙！有你和你爸爸陪在身邊就是奶奶最大的幸福了。”奶奶這一席話可把我逗樂。可是，抬頭看見奶奶憔悴的臉龐，歲月刻畫的皺紋，我感到自責。

“奶奶，你不累嗎？每天都那么操勞。都是我不好，沒能力幫你分擔些活兒。”愈說，我愈發自責。“乖孫啊，你能有那份心奶奶就跟滿足了。你還那么小，能有多大力氣呀？若有你幫著奶奶豈不是越幫越忙嗎？”奶奶邊說邊寵溺地摸著我的頭。

橙黃色的夕陽，投射在奶奶原本已斑白的發色，折射出灰白的色澤。

“奶奶，為什么不請個幫傭幫忙呢？那樣你就不必那么辛苦了。”“奶奶不累，奶奶也想活動身子啊！如果不讓奶奶動一動，奶奶這把老骨頭可都不能動了，你忍心讓奶奶像個廢人嗎？”那時也不知奶奶是有意還是無意，反正就是讓我一個勁兒地搖頭，打消了請個幫傭幫忙的念頭。雖然奶奶嘴上說沒事，可是看著奶奶微駝的背，覺得心疼，卻什么也幫不上。

另一方面，讓我困惑的是爸爸媽媽對奶奶的態度，并非說他們不孝順，只是覺得他們把我看得遠比奶奶還重要。心中的困惑一天天累積。

當晚，我敲了敲爸爸媽媽的房門。

“爸爸媽媽……”我輕聲地叫了他們。可能門敲得不響，他們沒注意到我。

“療養院？為什么突然有這種想法？”這是爸爸的聲音，“媽上了年紀，該享清福了，況且留媽和小欣在家我還是不放心。”

站在房門外的我聽得一頭霧水，什么是療養院？游樂園嗎？為什么聽起來好沉重？是很差勁的地方嗎？種種疑問在我腦中盤旋。爸爸媽媽似乎在商量很嚴肅的事情，我待會再找他們吧。轉過頭看見奶奶的背影，還沒等我叫住奶奶，奶奶已徑自走進自己的房間。是我的錯覺嗎？為什么奶奶的背影隱隱流露些哀傷？對奶奶的疑惑讓我再次轉向爸爸媽媽的房門。

我敲了門，思索著怎么開口。

“欣？什么事嗎？”媽媽總是那么嚴肅。

“我……在門外聽到你們說養老院，”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會覺得尷尬，“那是什么地方啊？”

爸爸媽媽錯愕地看著我，顯然沒想到我會聽見他們的對話。

“那里就是老人院。”沉默了半晌，爸爸緩開口。

“是誰要去哪里啊？”那時我想我心里已有數。”是奶奶嗎？里面住的都是被拋棄的老人，難道說，你們要拋棄奶奶嗎？”我已熱淚盈眶。

“小欣不哭，聽爸爸解釋，奶奶老了。該享清福了，所以……”

“奶奶享清福不能在家里嗎？非要到那種地方嗎？”還沒等爸爸說完，我插上了嘴。”奶奶沒做錯什么，一直盡心盡力，沒有埋怨，奶奶還說有我們陪在身邊就是她最大的幸福，如果奶奶去養老院，那我也去。“說道這里，爸爸媽媽先是一愣，隨后，爸爸說：”是啊，芳，這事以后都別提了，這么多年了不都好好的嗎？” “芳”是爸爸對媽媽的慣稱。媽媽沉默半晌，從皺眉到從容，眼神夾雜著憂郁、悲傷、擔憂……好多我看不懂的情緒。”嗯，也對。小欣都會那么想，是我多慮了，我不該那么自私。這事我不提了。”

“媽媽，我們去找奶奶好嗎？剛才奶奶也在門外……”聽到這里，爸爸媽媽互看一眼，快步走到奶奶房門前。

“叩叩叩”爸爸敲著奶奶的房門。“媽，我們進去咯，”爸爸輕聲地說，“媽，我們……”

“我沒關系，只要對你們好的決定，我都沒意見。”奶奶的聲音帶有了哭腔。

“媽，我們剛才確實討論過。”媽媽坐到奶奶身旁。“可是我們卻忘了你的感受。小欣都感受得到你對我們的愛，我們何嘗沒有？”媽媽一臉懺悔。“媽，是我的錯，是我忘本了。”說罷，我們抱奶奶，都淌鼻涕流眼淚的。

那個夜晚，向日葵在星月下開得特別燦爛。

“滴滴答答……”聽見了雨聲，感覺眼角濕了。很慶幸，那時奶奶能繼續和我們一起生活。

“奶奶，我想你了，天國可好？您知道嗎？向日葵天天都開得好不燦爛！”

（指導教師：陳俊源）endprint